【第79章 他在道德與情感之間，備受煎熬，卻又甘之如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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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在無聲的守護中，又悄然滑過了半個多月。冬日的嚴寒終於顯露出力竭的跡象，雖然早晚依舊料峭，但正午的陽光開始有了溫度，風裡不再全是寒意，也會夾雜著一絲屬於泥土蘇醒的溫潤氣息。
柳月的變化，是這間屋子裡最令人欣喜的光。她的臉頰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，漸漸透出溫和的血色，皮膚也恢複了往昔的光澤細膩，隻是缺了些活氣。
身上那些曾經觸目驚心的淤青早已消散無蹤，隻留下一些淡粉色的痕跡。細小的劃傷愈合得更好，連疤都未留下。唯有額角那道最深的傷口，依舊橫陳著，顏色轉深，像一道無法抹去的烙印，記錄著那場慘烈的劫難。
孟青城的變化，則是緩慢而堅定的。
從一開始刻意模仿哥哥的穿著，模仿他說話時略顯誇張的語氣和笑容，到如今，他已經能將“孟青川”這個角色融入骨子裡。
走在村裡，他會主動停下腳步，與相遇的鄉親熱絡地打招呼，聊聊天氣，說說閒話，言語間自然地流露出對弟弟孟青城的掛念和擔憂。
“是啊，二郎去北邊了，也不知道何時能回來……唉，這兵荒馬亂的。”他歎著氣，眉頭微蹙，將一個牽掛幼弟的兄長形象演得入木三分，“家裡現在隻有我一個勞力，地裡的活，山上的營生，都得我扛起來。這不，正準備接替二郎，進山試試呢，好歹有條活路。”
村裡人看著他如今沉穩踏實的模樣，再想想他這一個多月來對重傷妻子的不離不棄、精心照料，以往的閒言碎語漸漸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改觀後的認可。
連當初對他頗有微詞的幾位長者，如今見了麵，也會點點頭，說一句：“大郎，辛苦了，你娘子，多虧了你。”
“孟青川”這個身份，在孟家坳，已然穩穩立住。
而在那扇緊閉的院門之內，在這個隻有他和沉睡的柳月兩個人的世界裡，孟青城感受到的，是一種更為私密、更為複雜、也更為甜蜜的“親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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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雷打不動的喂飯喂藥，早已從最初的笨拙慌亂，變得熟練而溫柔。
他會先試好溫度，再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到她唇邊，耐心地等待她無意識地吞咽，用布巾細細擦去嘴角的殘漬。喂完，他會握著她的手，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話。
說的內容天馬行空。今天在村口看見誰家娶媳婦了，鑼鼓真熱鬨；山外圍的哪棵樹好像要發芽了，冒出一點點綠芽；隔壁二狗家的狗又生了一窩小狗崽，毛茸茸的真可愛；鎮上聽說來了個雜耍班子，可惜沒空去看……
他把所有能看到的、能想到的鮮活氣息，都一點一點說給她聽，仿佛要通過這些瑣碎平常的話語，將正在複蘇的她與這個世界重新連接起來。
到了夜晚，他會洗漱乾淨，吹熄油燈，在她身邊躺下。
黑暗中，她的呼吸清晰可聞，她的體溫透過被褥傳來。他會側過身，麵向她，在寂靜中凝視她模糊的輪廓。有時候，他會忍不住伸出手，輕輕環住她的腰，將她虛虛地摟在懷裡。
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，帶著藥草和乾淨衣物的淡淡氣息。那一刻，他心中所有的焦慮、孤獨和疲憊，仿佛都被這無聲的擁抱所撫慰。他會在黑暗中，極輕地吻上她的額頭、臉頰，帶著無限的憐惜和愛戀。
然而，最考驗他，也最讓他心旌搖曳的，是每天必須進行的“換洗”。
柳月需要保持清潔，傷口需要透氣。這意味著，他必須親手為她更換貼身的衣物，擦拭身體。最初幾次，他幾乎是閉著眼睛，憑著感覺胡亂完成的，每一次都麵紅耳赤，心跳如擂鼓，完成後如同打了一場大仗，渾身脫力。
漸漸地，他強迫自己習慣。他告訴自己，這是照顧病人，是不得已而為之。他儘量讓自己的動作快速、專業，目光隻停留在需要處理的傷口或需要擦拭的部位，絕不多做停留，更不敢流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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