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燙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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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百兩雪花銀，放在周家屋裡唯一的木箱底，像塊燙手的山芋，燙得全家人都坐立不安。
周大山晚上睡覺，都得起來摸兩回箱子，生怕長了腿跑了。
李翠娘更是連走路都繞著那箱子走，仿佛裡麵盤著條毒蛇。
“他爹，這……這銀子，就這麼放著？”李翠娘熬了兩天，終於忍不住，趁著孩子們都睡了，壓低聲音問。
周大山蹲在門檻上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：“族長和柳先生都說了，這是懷瑾的讀書本錢，不能動。”
“我知道不能動！”李翠娘急了，“我是說，就這麼放在家裡，我這心裡慌得很！要不……埋院裡？”
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爺爺，這時磕了磕煙袋鍋，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卻讓躁動的兩口子瞬間安靜下來：“埋啥埋？埋土裡就踏實了？淨出餿主意。”
他渾濁卻沉靜的目光掃過兒子兒媳：“銀子是懷瑾的前程，也是咱家的定心丸，不是禍根。都穩當點，別自己先亂了陣腳。”
奶奶在一旁點頭，緊緊挨著那木箱坐著，像是守護雛鳥的老母雞：“他爺說得對，有我看著，丟不了！”
銀子的事還沒琢磨明白，麻煩就上門了。
先是周大山那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叔，提著半籃子雞蛋來了，進門就哭窮，說兒子要娶媳婦，差點彩禮錢，想借五兩銀子“應應急”。
周大山嘴笨，被纏得沒辦法，眼看就要鬆口，李翠娘趕緊從灶房出來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臉上堆著笑，話卻說得滴水不漏：
“表叔，不是我們不幫襯，這銀子是縣尊大人指名道姓給懷瑾讀書用的，一個子兒都不能動啊！動了，那就是對不起縣尊大人的看重，對不起孩子的前程！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？”
那表叔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最後悻悻地提著雞蛋走了。
接著，村裡幾個平日裡還算說得上話的鄉親，也旁敲側擊地問能不能“周轉”幾個。
連張地主都親自來了，後麵還跟著個小廝，提著兩包點心。他這回客氣多了，話裡話外想拉著周大山合夥做點小買賣，說“錢生錢”才是正道，不能讓銀子閒著。
周大山一律按李翠娘教的說辭擋了回去，隻覺得比下地乾活還累。
這天下午，更讓人頭疼的來了。
村裡的張媒婆扭著水桶腰，滿臉堆笑地進了院，屁股還沒坐穩，就拉著李翠娘的手，唾沫橫飛：
“大山家的，恭喜啊！懷瑾小子中了案首，這可是天大的喜事！我看懷瑜丫頭也大了，模樣性情沒得挑，這說親的人家，可得好好挑挑！”
李翠娘心裡咯噔一下，麵上還笑著：“她嬸子，懷瑜還小，不急。”
“哎呦，十四了還小？我跟你說，鎮上的趙掌櫃家，開著豆腐坊，家底厚實，他家大兒子跟你家懷瑜正般配！還有鄰村李員外家……”
張媒婆掰著手指頭數了幾家，都是以前周家攀不上的門戶。
李翠娘聽得心亂如麻，隻能含糊地應付著，好不容易才把熱情過頭的媒婆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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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頭看著在灶房默默燒火，臉頰被火光映得通紅的女兒，李翠娘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，鎮上和鄰村幾個有頭有臉的鄉紳，也陸續派人送來了賀禮。有送上好筆墨紙硯的，有送幾匹細布的，甚至還有直接封了紅包的，說是恭賀周小相公高中案首。
張地主看著這陣勢，心裡更活絡了，私下對管家說：“瞧瞧，這周家小子是真入了縣尊的眼了，連這些老狐狸都開始下注了。咱們也不能落後，他去了府城，花費不小，到時候……咱們也‘資助’一些，這份人情，得記下。”
這些事兒，自然瞞不過柳老夫子和族長周永年。
柳老夫子把周懷瑾叫到跟前，沒問學問，先問了家裡的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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