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府試4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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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公堂內，檀香嫋嫋。
知府趙景德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起的茶沫，看向下首正襟危坐的同知李銘，緩緩開口：
“李大人，依你看，今日這‘誠信’二字，可能篩出幾粒真金？”
李銘連忙微微欠身，謹慎的道：“大人此題，看似平易近人，實則大巧若拙，直指人心。此論題之妙，下官佩服。”
趙知府放下茶盞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
“是啊。‘誠’在內，是心性；‘信’在外，是行止。這世上，口誦仁義而心懷鬼胎之輩，你我見得還少麼？懂得這‘誠信’二字，在官場、在市井、在人心鬼蜮間，究竟該如何立得住。”
他站起身：“走，隨本官去考場親眼看一看，看看這些未來的國之棟梁，如何論這安身立命之本的‘誠信’。”
考場內，氣息凝滯，空氣裡彌漫著墨臭、汗味，還有牆角便桶散發出的、被石灰勉強掩蓋的腥臊氣。
趙知府與李銘一前一後，緩步穿行在號舍間的狹窄通道裡，每一步都像敲在考生們緊繃的心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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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府大人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個個伏案疾書或抓耳撓腮的身影。
所過之處，考生們無不脊背一僵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，愈發埋頭於試卷，不敢與之對視。
“大人您看，”李銘壓低聲音，指著不遠處一個穿著湖藍色綢緞直裰的考生，那少年麵色白皙，手指修長，正運筆如飛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。
“那是府城劉半城員外家的公子，單名一個‘軒’字。聽聞劉員外為此子延請了三位西席，專攻時文破題，精研知府大人您的文風偏好，觀其神色，想必是成竹在胸了。”
趙知府從鼻子裡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不置可否，目光並未在劉軒身上過多停留，反而越過他，落在了後麵一排一個格外瘦小的身影上。
那是周懷瑾，他穿著一身細布衣裳，與周圍許多穿著綢緞的考生相比，顯得有些寒酸。
此刻，他並沒有動筆，隻是腰背挺得筆直地坐著，雙手平放在膝蓋上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試卷，眉頭微蹙，像是在與試卷上的題目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。
“那個十歲的案首，”趙知府用下巴微不可察地朝周懷瑾的方向點了點，聲音平淡無波，“保持這個姿勢，有一會兒了。看樣子，是被這道題卡住了殼。”
李銘順著目光看去，臉上露出情理之中的笑容：“畢竟年幼，就算天資聰穎，過目不忘，但閱曆見識終究是硬傷。”
周懷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“發呆”已經落入了兩位考官的眼中，並引發了這樣的討論。
他此刻的全部心神，都沉浸在這道看似簡單題目中，“誠信……誠與信……”
他心裡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。
這題目太普通了，普通到村裡任何一個讀過兩年書的蒙童，都能搖頭晃腦地背出“人無信不立”之類的句子。
但也正因如此，它像一塊看似尋常卻無處下嘴的硬骨頭，想要在成千上百份千篇一律、引用著相同聖賢語錄的試卷中脫穎而出，讓閱卷官眼前一亮，簡直難如登天。
直接引用《中庸》裡的“誠者，天之道也；誠之者，人之道也”？
或者大談特談《論語》中“人而無信，不知其可也”的大道理？
不，不行。周懷瑾立刻否定了這些念頭。
他幾乎能想象出，十份卷子裡，恐怕有八份都會這麼開篇，剩下的兩份，大概也跳不出這個窠臼。
他需要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角度，一個能引起考官注意的角度，能讓自己通過複試的角度。
他閉上眼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，前世作為心理學博士，他深知絕對的、毫無瑕疵的“誠”，在社會現實中何其罕見？趨利避害，才是大多數人的本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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