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3章 秉公而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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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禮部尚書府的書房，周尚錦坐在黃花梨木的書案後，手裡捏著一卷公文，卻沒在看。
周尚錦對麵坐著兩個人。
左邊是禮部右侍郎張謙，五十出頭，麵容清臒，眼神銳利，是今科會試的主考官。
右邊是翰林院的柳樂，正是去年湖州鄉試那位“鐵麵”主考。
三人麵前的茶已經涼了，但是誰也沒有動。
“景瑜兄，”張謙先開口，“你們周家那位小解元……周懷瑾，今年也參加會試？”
周尚錦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柳樂捋了捋胡須，笑了：“那孩子我見過，十五歲的解元，文章寫得紮實，心性也穩，是個好苗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尚錦終於放下手裡的公文，抬眼看向兩人，“正因為知道，所以今科會試，我不參與。”
張謙和柳樂對視一眼。
這話說得明白，周尚錦要避嫌。
“景瑜兄不必如此，”張謙沉吟道，“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周懷瑾的才學，我和柳大人都清楚。即便你在，咱們秉公而斷便是。”
“秉公而斷？”周尚錦搖搖頭，“話是這麼說，可外人眼裡，我姓周，他也姓周，我坐在那兒，哪怕一句話不說，也是座山。壓不壓人另說，擋了別人的眼，就是麻煩。”
他說得直白卻也是事實。
柳樂點頭：“景瑜兄顧慮得是，科舉取士，最重‘公正’二字，瓜田李下，能避則避。”
周尚錦看向張謙：“張兄是今科主考，一切按規矩辦，周懷瑾若有真才實學，該中自然會中；若火候不到，落榜也是應當。我隻求一件事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緩緩道：“別把他分到臭號。”
張謙一愣。
會試貢院一萬六千間號舍，總有那麼幾十間緊挨著茅廁，俗稱“臭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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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地方氣味熏天，蚊蠅亂飛，別說九天考試，待上一天都夠嗆。
往年常有考生抽中臭號，生生被熏得頭暈腦脹，發揮失常。
“這……”張謙有些猶豫，“號舍是抽簽定的，我若特意安排，豈不也是……”
“不是特意安排，”周尚錦打斷他，“隻是別‘特意’把他往那兒放，抽簽是抽簽，可誰的手去抽，抽到哪個號，裡頭總有些靈活處，張兄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張謙自然懂了。
他沉吟片刻，點頭：“成！這個不難。”
周尚錦鬆了口氣，端起涼茶喝了一口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柳樂在一旁看著，忽然笑了：“景瑜兄，你這位族孫，倒是有點意思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，攤開在桌上。
最上麵是一首詩，紙張已經有些泛黃，墨跡卻還很清晰，正是周懷瑾在鹿鳴宴上作的《曬穀》。
“這是……”張謙湊過去看。
“去年鄉試後，我從湖州帶回來的，但是忘記給景瑜兄看了。”柳樂指著詩。
“你看這‘木鍁翻金浪，竹箕篩玉糠’，寫農事，寫得真切，不矯飾”
張謙聽著，眼神漸漸亮起來：“這詩……不俗。”
“何止不俗，”柳樂感慨，“這孩子寫東西，不尚浮華，就求一個‘實’字。農事就是農事，河工就是河工，有一說一，有二說二，這文風，倒是和你我的喜好，頗為相合。”
張謙是出了名的務實派，最討厭那些堆砌辭藻、空洞無物的文章。
他拿起那卷紙，仔細看了半晌，緩緩點頭：“言之有物，切中時弊，是好文章。”
周尚錦坐在對麵，靜靜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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