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金陵日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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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褪去，冬日的晨曦帶著幾分清冷的倦意，慢吞吞地爬上“柳絮居”的屋簷。巷子裡傳來早起擔水貨郎沉悶的腳步聲和吱呀作響的扁擔聲，夾雜著遠處依稀可聞的、屬於這座巨大都市蘇醒後的第一波喧囂。
林泠早已起身。內室裡，她隻著一身素白中衣，赤足立於鋪著厚絨地毯的地板上，完成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晨練導引。一個時辰後收功，額間不見汗跡，眸底神光湛然。
穀雨早已候在門外，聽到裡麵動靜，輕輕叩門，得到允許後，端著溫水、青鹽、布巾與一套乾淨的衣裙進來。衣裙是昨夜就備好的，藕荷色交領襦裙，外罩一件銀鼠皮裡子的月白比甲，領口袖邊繡著同色纏枝暗紋，清雅又不失體麵，正適合出門。
梳洗更衣罷，穀雨為她挽了個簡單的單螺髻，斜插一支白玉蓮花簪，耳垂上是一對米粒大小的珍珠墜子，再無其他飾物。對鏡自照，鏡中人眉眼清冷，膚色如雪，因晨練而唇色微潤，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疏離淡漠，添了些許屬於這個年紀少女應有的鮮活氣，卻又因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眸，而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。
“這樣便好。”林泠對穀雨的手藝從無異議。簡單，乾淨，不引人注目，是她對自己外在形象的全部要求。
用罷穀雨準備的、清爽開胃的碧粳米粥和幾樣精致小菜，林泠略作休息，便帶著穀雨和恢複了尋常家丁打扮、沉默寡言的青雀出了門。石竹早已在她們起身前便悄然離開，去執行他“感受暗流”的任務。疏影和淩霜則隱在“柳絮居”深處，監控著一切。
“柳絮胡同”依舊寂靜，隻有隔壁一戶人家的門吱呀開了一條縫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，好奇地打量了她們主仆三人一眼，又迅速縮了回去，關緊了門。亂世之中，鄰裡之間也多了幾分提防。
出了胡同，拐上稍寬些的街道，人流漸多。林泠並未乘坐馬車，一來距離不遠，二來步行更能細致地觀察這座陌生的城市。她步履從容，穀雨落後半步，青雀則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離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，儘職地扮演著護衛的角色。
他們先去的是離“柳絮居”不遠的一處中型市集。這裡並非禦街那樣的繁華中心，但貨物齊全，價格也相對平實，多是服務周邊住戶和中小商戶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，糧油鋪、布莊、雜貨鋪、醬園、肉鋪、魚檔……空氣中混合著生肉腥氣、醃菜鹹香、布料染缸的澀味以及人群的汗味。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孩童哭鬨聲不絕於耳。鋪麵裡夥計高聲吆喝，街邊小販扯著嗓子招攬生意，擔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穿行其間，一片嘈雜而鮮活的市井景象。
穀雨熟門熟路地引著林泠進了一家門麵乾淨、貨物擺放整齊的布莊。掌櫃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，見林泠氣度不俗，帶著丫鬟家丁，雖衣著不算頂華麗，但料子做工皆屬上乘，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。
“這位小姐，想看些什麼料子？小店新到了幾匹蘇杭的軟煙羅和蜀錦，顏色花樣都是頂時興的。”掌櫃的眼睛毒，看出林泠是能做主的，直接推薦起高檔貨。
林泠目光在店內掃過，語氣平淡：“不必那些。看看細棉和素綢，顏色要雅淡些，天青、月白、藕荷、秋香這些便可。再要些厚實耐磨的靛藍粗布和深灰棉布。”
掌櫃微微一愣，但很快恢複笑容：“小姐真是好眼光，這些料子雖不名貴，但穿著舒服，也好打理。您這邊請。”他將林泠引到一側，那裡堆放的果然都是些素色或暗紋的棉、綢、麻料，質地細膩，顏色沉靜。
林泠讓穀雨上前挑選。穀雨的手指在布料上輕輕滑過，感受著經緯的細膩與厚度，又湊近看了看染色的均勻度，偶爾抽出一根絲線撚一撚。她動作專業，神情專注，不多時便挑出了七八匹，堆在櫃台上。有輕薄柔軟的細棉，適合做貼身中衣；有挺括光澤的素綢，可做外衫襦裙；也有厚實保暖的棉絨，預備著做冬衣。粗布和深灰棉布也各要了兩匹，顯然是給青雀、石竹他們準備日常換洗衣物用的。
“這些料子，每樣扯一身半的料。”林泠對掌櫃道。她空間裡雖有成品衣物，但總要有些符合身份的、新製的“門麵”衣裳。
“好嘞！小姐稍候，馬上給您量好！”掌櫃的見林泠爽快，更是殷勤，親自拿著尺子剪刀，和夥計一起忙活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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