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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知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蒼涼,仿佛將那份孤單與被排擠的寒意,吹進了每個人的心裡。
“這一日,哪吒偷偷溜出了府。”
“他看見一群孩子在踢毽子。”
“他想玩。他想加入他們。”
“可是,當他剛走過去,撿起那個毽子……”
“‘妖怪來了!快跑啊!’”
“‘打死這個妖怪!’”
薑知語速驟然加快,聲音變得尖銳刺耳,模仿著那些村民驚恐而惡毒的叫罵聲:
“爛菜葉子、臭雞蛋,還有那硬邦邦的石頭塊,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!”
“哪吒不明白,他明明什麼都沒做,他隻是想踢個毽子而已。”
“他生氣了,他委屈了!他不想解釋了!”
“砰!”
薑知猛地一拍驚堂木,聲音震耳欲聾。
“那一腳下去,毽子像炮彈一樣飛出,砸碎了牆壁!嚇得眾人更是驚恐尖叫:‘妖怪殺人啦!’”
台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剛才還在大笑的孩子們,此刻都安靜了下來。
他們看著台上,雖然隻聽得到聲音,卻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被全世界拋棄的、孤零零的小小身影。
前排的栩栩,小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,眼圈紅紅的。
她仰起頭,聲音帶著哭腔:“娘…哪吒好可憐。他隻是力氣大了點,又沒做壞事。”
薑知低下頭,看著女兒,也看著台下的眾生。
她聲音輕緩,卻字字如錘,直擊人心:
“這就是成見。”
“人心中的成見,是一座大山。任你怎麼努力,都休想搬動。”
“他們認定了他是妖,那他做的任何事,在旁人眼裡,便都是惡。”
台下的大人們沉默了。
有人想起了鄰居家那個因為長相凶惡而被誤解的屠夫,有人想起了那個因為家貧而被看不起的書生。
成見,何止是在陳塘關?
這世間,處處皆是山。
一場書說完,已是日落西山。
客人們陸陸續續地散去,但討論聲卻依舊熱烈。
“這哪吒,後來咋樣了?”
“明兒還得來聽!我就想知道他能不能翻過這座山!”
“這薑先生,講得真好,聽得我心裡酸酸的。”
薑知收拾好驚堂木和折扇,剛一下台,就見門口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。
顧行雲不知何時來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藍色的長袍,外麵披著一件銀狐領的大氅,立在風雪未消的殘陽裡,顯得格外挺拔。
“顧先生?”
薑知有些意外,“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“剛到一會兒,聽了個尾巴。”
顧行雲微微一笑,從身後拿出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子。
“今兒開市,送個小玩意兒給栩栩當賀禮。”
“這是什麼?”
栩栩好奇地湊過來。
顧行雲打開盒子,取出一盞做工精巧的燈籠。
這燈籠不同於尋常的紅燈籠,而是一盞“走馬燈”。
燈麵上,是用細膩的絹紗蒙著的,上麵畫著一個個生動的小人兒。
“這是你周叔叔畫的畫,我做的骨架。”
顧行雲說著,取出火折子,點燃了燈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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