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被凍結的賬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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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的大門敞開著,但空氣中那股令人垂涎的飯菜香氣似乎都變得有些寡淡。
“哐當。”
一隻鋁皮飯盒無力地掉在窗口的不鏽鋼台麵上。
年輕的鉚工小張看著窗口裡的大師傅,又看了看手裡那張剛剛被退回來的飯票,臉漲得通紅。
“劉師傅,這飯票……咋就不能用了?這是上個月剛發的啊!”
窗口裡的劉師傅也是一臉苦相,他無奈地指了指貼在玻璃窗上那張嶄新的、蓋著鮮紅印章的《關於配合部裡調查暫停財務支出的通知》。
“小張啊,不是我不給你打,是上麵發話了。
咱們廠所有的賬戶都被那個什麼調查組凍結了。
連食堂采購買菜的錢都批不下來,這些飯票現在就是廢紙。”
劉師傅歎了口氣,壓低聲音,“今天這鍋菜,還是用庫房剩下的邊角料湊合的,明天……明天怕是連稀飯都沒得喝了。”
小張愣住了。
他身後排成長龍的隊伍也騷動起來。
幾天前,他們還在為了“龍吟”發動機的成功而狂歡,為了那12.8噸的推力而驕傲。
每個人都以為好日子要來了,獎金、榮譽、甚至是把腰杆挺直了做人的尊嚴。
可現實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。
賬戶凍結,意味著工資停發,意味著獎金泡湯,意味著這個擁有幾千人的大廠,瞬間失去了造血功能。
那種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,被這一盆名為“行政手段”的冷水,澆得隻剩下刺鼻的青煙。
行政樓二樓,財務科的走廊裡,爆發出一陣更加激烈的爭吵。
“這是侮辱!這是對蘇維埃專家的侮辱!”
彼得羅夫揮舞著那隻因為常年握持繪圖筆而略顯變形的大手,像一頭憤怒的公牛,把財務科長堵在門口。
“我不要工資!我也不要獎金!我隻想要五十塊錢!五十塊!”
彼得羅夫用那帶著濃重俄語口音的中文咆哮著。
“我的煙抽完了!沒有煙,我的腦子就是一團漿糊!我連公式都想不起來!”
財務科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同誌,被這人高馬大的蘇聯老頭嚇得直往後縮,手裡死死護著那個上了鎖的抽屜。
“彼得羅夫專家,真的不行啊……周副主任下了死命令,每一分錢的支出都要經過他簽字。
別說五十塊,就是五塊錢我也拿不出來啊!”
“那就去找那個該死的姓周的簽字!”彼得羅夫吼道。
“周主任去省裡開會了……”
“那就讓他回來!或者把我的煙還給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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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得羅夫氣得渾身發抖,他從兜裡掏出那個空蕩蕩的煙盒,狠狠地捏扁。
“我們在幫你們造發動機!幫你們挺直脊梁!結果你們連包煙都不肯給我買?”
走廊裡聚集了不少看熱鬨的人,有的同情,有的無奈,也有的在竊竊私語。
“這老外也太慘了,聽說他是蘇聯的大拿,怎麼混到連煙都抽不起了?”
“哎,咱們廠現在這情況,誰還顧得上他們啊……”
這種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彼得羅夫的耳朵裡。
這種為了幾十塊錢而在走廊裡咆哮的窘迫感,比在莫斯科排隊領救濟糧還要讓他感到屈辱。
那時候是因為國家窮,現在是因為被人當成了賊防著。
“彼得羅夫同誌。”
一隻手搭在了老人的肩膀上。
林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。
他看起來很疲憊,眼窩深陷,胡子拉碴,那件曾經筆挺的夾克衫上也沾滿了灰塵。
他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地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“紅塔山”,塞進彼得羅夫的手裡。
那是他身上僅剩的最後半包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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