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斷供的雷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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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津港的碼頭上，海風卷著腥鹹的濕氣，吹得那張剛剛貼在集裝箱上的封條獵獵作響。
那是一個噴塗著“格魯曼公司”標誌的巨大貨櫃。
裡麵裝著的，是二十套嶄新的、被中國空軍視若珍寶的APG-66火控雷達套件。
按照計劃，它們本該在今天卸貨，裝上火車，三天後抵達成都，裝進那些已經在流水線上虛位以待的殲-8II戰機的機頭裡。
但現在，隨著一陣刺耳的汽笛聲，巨大的龍門吊並沒有將它放下，而是緩緩升起，將其重新吊回了那艘掛著星條旗的貨輪甲板上。
“拒收。”
“原路遣返。”
這短短幾個字，通過越洋電話和加急電報，像是一枚重磅炸彈，在幾千公裡外的成都132廠總裝車間裡，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彈坑。
“哐當！”
總裝車間主任老趙手裡的扳手掉在了地上，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他呆呆地看著麵前這架代號為“01號”的殲-8II原型機。
飛機的機身已經組裝完畢，銀白色的蒙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，修長的機身線條充滿了速度感。
但是，在機頭的位置，原本應該安裝雷達整流罩的地方，此刻卻黑洞洞地敞開著。
像是一個沒有眼睛的骷髏。
那是這架飛機的靈魂所在。
沒有了APG-66雷達，這架所謂的“和平典範”，就是一具沒有視力、沒有牙齒的空殼，一堆飛得稍微快一點的廢鐵。
“主任，雷達真的回去了？”旁邊的年輕技術員聲音帶著哭腔，“那咱們這幾個月白乾了？”
老趙顫抖著手，從兜裡掏出煙，卻怎麼也點不著。
“回去了……米國人翻臉了。”老趙狠狠地把煙摔在地上，眼圈紅了，“這可是幾百號弟兄沒日沒夜乾出來的活啊！
為了趕進度，多少人連家都沒回過！現在好了，成了瞎子了！”
“都怪那個林峰！”
人群中，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嗓子。
這一聲，像是在乾燥的柴堆裡扔進了一顆火星。
“對！就是他！”
“要不是他在那個破實驗室裡瞎搞，非要弄什麼‘龍吟’，米國人能生氣嗎？”
“我都聽說了，人家史密斯先生說了，隻要查封了那個實驗室，雷達就給咱們。可那個林峰就是不鬆口！”
“他這是害人精啊！為了他那個不知道能不能飛的破玩意兒，把咱們全廠的飯碗都砸了！”
怨氣，像瘟疫一樣在車間裡蔓延。
僅僅在幾天前，當“龍吟”試車成功的消息傳來時，這群工人也曾為之歡呼，也曾覺得臉上有光。
但當生存的危機真的降臨，當工資發不出來，當辛辛苦苦組裝的飛機成了廢品時，現實的引力瞬間壓垮了理想的翅膀。
比起那台遙不可及的“爭氣機”，大家更在乎手裡能不能拿到這個月的獎金，能不能給孩子買雙新鞋。
林峰並不知道總裝車間發生的騷亂。
他正從第四實驗室的後門走出來。
手裡提著那個裝過廢料的空編織袋，那是他昨晚唯一的掩護。
雖然實驗室被貼了封條，但他還是偷偷從通風口爬進去看了看那台“龍吟”。
它靜靜地躺在那裡，落了一層薄薄的灰。
剛走出小路，迎麵就撞上了一群剛下班的工人。
那是機加二車間的人，平時和林峰關係還算不錯，有時候見麵還會遞根煙，叫聲“林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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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今天，氣氛變了。
當林峰走過時，原本喧鬨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，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敬佩，取而代之的是冷漠、嫌棄，甚至是仇恨。
林峰停下腳步，習慣性地想打個招呼：“張師傅，下班了？”
被叫到的張師傅是個老實人，此時卻像避瘟神一樣側過身，拉著身邊的徒弟快步走開，嘴裡還大聲嘀咕著：
“快走快走，別沾上晦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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