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0章 蘇聯人的敬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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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錘剛剛完成那塊完美蒙皮的修整，正坐在小板凳上，就著涼水啃饅頭。
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，那是肌肉長時間緊繃後的痙攣。
周圍的徒弟們正小心翼翼地給那塊“樣板”蓋上防塵布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剛出生的嬰兒。
車間的大門被推開，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午休的寧靜。
彼得羅夫、瓦列裡，以及另外幾位頭發花白的蘇聯老專家走了進來。
這幾位平日裡總是待在實驗室、對工藝要求極其苛刻的“洋教頭”，此刻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嚴肅，甚至帶著幾分肅穆。
“就是這裡？”
彼得羅夫停下腳步，目光穿過人群，落在了那張堆滿了黑色粉塵的鉗工台上，又落在了那張貼在牆上的黑白照片上。
照片裡，張德貴穿著舊工裝，叼著煙袋，笑得滿臉褶子。
“是，這就是張師傅生前的工位。”林峰輕聲說道，“大錘剛才用的，也是張師傅留下的刀。”
瓦列裡沒有說話。
這位前全蘇航空材料研究所的頂級專家，徑直走到那塊剛剛完工的機翼蒙皮前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便攜式高倍放大鏡，趴在機翼上，幾乎把臉貼了上去。
足足看了五分鐘。
在這五分鐘裡，瓦列裡的表情從最初的審視，變成了驚訝，最後定格為一種深深的震撼。
“不可思議……”
瓦列裡直起腰，摘下眼鏡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，轉頭看向正在啃饅頭的趙大錘：“趙，這是你磨出來的？”
趙大錘連忙咽下嘴裡的饅頭，站起來擦了擦手。
“是俺磨的。瓦列裡教授，是不是哪兒還不行？俺再改。”
“不，不用改了。”
瓦列裡搖了搖頭，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。
“這是藝術品。在蘇聯，隻有給‘暴風雪’號航天飛機做隔熱瓦的頂級技師，才能做出這種精度的表麵處理。
而他們用的是數控磨床，你用的……”
瓦列裡看了一眼那把簡陋的金剛石刮刀：“你用的是手。這是上帝賦予的手。”
說完，瓦列裡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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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，甚至扣上了最上麵的一顆風紀扣。
然後，他轉過身，麵對著牆上張德貴的那張遺像。
“張。”
瓦列裡用生硬的中文喊出了這個名字。
然後，這位高傲的蘇聯科學家，緩緩地彎下腰，對著那張照片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
長達十秒鐘的靜默。
緊接著，彼得羅夫、安德烈，還有其他的蘇聯專家，也紛紛摘下帽子，走到遺像前，並排站立，齊刷刷地鞠躬致敬。
這是一個來自工業強國的精英團隊，對一位異國老工人的最高禮遇。
這一躬，敬的是技藝，更是那份為了國家燃燒生命的靈魂。
彼得羅夫直起腰，眼眶微紅。
“蘇聯的寶石碎了，散落在了寒風裡。而在這裡……”
老頭子看著趙大錘，看著李明，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：
“在這裡，寶石還在發光。”
趙大錘愣愣地看著這一幕，手裡的半個饅頭掉在了地上。
這個鐵打的漢子，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。
師父，您看見了嗎？連老毛子都給您鞠躬了！
“林。”
瓦列裡轉過身，看向林峰。
他的眼神變了，不再是那種單純的合作夥伴，而是一種隻有在戰壕裡才會出現的、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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