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2章 數字樣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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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5月，成都正式進入的夏天，但在611所那間恒溫恒濕的中央機房裡，空氣卻冷冽而清新。
這裡是整個20工程的“數字心臟”。
五台SGI Challenge係列服務器正在全功率運轉，機箱上閃爍的指示燈像是在呼吸。
而在服務器連接的巨大投影幕布前，楊威穿著白襯衫，手裡握著激光筆，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，卻掩飾不住眼中的興奮。
台下，坐滿了611所的所有骨乾設計師，以及132廠的製造專家。
就連還在恢複期的宋德明總師，也堅持坐著輪椅，被護士推到了最前排。
“同誌們。”
楊威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自信：
“經過全所上下三個月的奮戰，經過我們在電腦前敲下的數百萬次鍵盤。”
“今天，我要向大家彙報一個成果。”
楊威按下回車鍵。
“啪！”
屏幕亮起。
那一瞬間，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驚呼聲。
屏幕上，沒有枯燥的數據表格，也沒有二維的線條圖。
那裡懸浮著一架飛機。
一架完整的、立體的、甚至連蒙皮上的鉚釘孔都清晰可見的殲-20“威龍”！
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金屬質感，內部的骨架、油箱、發動機、管路、電纜，像人體的血管和神經一樣，密密麻麻卻又井然有序地排列著。
隨著楊威的操作，這架虛擬的戰機在屏幕上緩緩旋轉，展示著它那令人窒息的精密之美。
“這就是——全數字樣機。”
楊威指著屏幕，聲音鏗鏘有力：
“這是中國航空史上，第一架沒有用一根木頭、沒有用一張圖紙，完全在計算機虛擬環境中‘製造’出來的飛機！”
“沒有木頭？”
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工藝師推了推眼鏡，下意識地問道：“楊總，不用木頭模型？
那怎麼檢查管路乾涉？怎麼確定液壓管會不會撞上隔框？
以前咱們搞殲-10，光是造那個全尺寸木樣機就花了半年啊！”
在傳統飛機設計中，為了檢驗設計是否合理，必須先用木頭和金屬造一個1:1的實物模型，工人們爬進去鋪管子、拉電線，發現撞了就鋸木頭、改圖紙。
那是費時費力且極易出錯的笨辦法。
“問得好。”
楊威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。
“老張，您負責的是機身中段的液壓係統，對吧？”
“是啊，那地方最擠，油箱、彈艙、進氣道都擠在一塊，簡直是亂麻。”老張歎氣。
“那我們來看看。”
楊威移動鼠標，將數字樣機的視角瞬間拉近，直接“鑽”進了機身中段的內部。
屏幕上，複雜的管路像是一座立交橋。
“啟動乾涉檢查程序！”
“滋——”
計算機開始瘋狂運算。
幾秒鐘後，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三個刺眼的紅色光圈。
“滴滴！檢測到硬乾涉！”
楊威指著其中一個紅圈：
“看這裡。老張，您設計的液壓回油管，在穿過第24號隔框時，和下方的燃油輸油泵發生了碰撞。重疊深度：5毫米。”
“啊？！”
老張大驚失色，猛地站了起來：
“撞了？不可能啊！我手算過三遍坐標的！怎麼會撞？”
“因為您算的是靜態。”
楊威解釋道，“但在電腦裡，我們模擬了燃油泵在工作時的震動位移，還有管路的熱膨脹。這一脹一跳，就撞上了。”
老張的額頭瞬間冒汗了。
如果這是在真飛機上，這5毫米的碰撞，就是一場災難。
等到總裝時才發現管子接不上，那就得把造好的機身切開，重新設計管路，幾百萬的材料報廢，工期延誤至少兩個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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