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,輕輕覆在她手背上,帶著五年來日複一日批折子留下的薄繭。
她闔上眼。
2.
翌日,晨光未透,蕭隨睜開眼,她還在睡,睡得很沉,眉心舒展,呼吸綿長,他的手還握著她的,一夜未鬆。
他看了她很久,然後他輕輕抽出手,替她掖好被角,起身更衣,他沒有驚動她。
高起照例寅時便候在殿外,陛下登基五年,每日卯時上朝,風雨無阻,今日也不例外。
他聽見殿門輕響,躬身迎上去,然後他僵住了,透過半開的殿門,他看見龍床上隱約有個人影,錦衾下露出一截纖瘦的手腕,膚色素白,不是陛下的手。
高起的大腦空白了三息,他在宮裡伺候幾十年,什麼場麵沒見過,這場麵他沒見過。
蕭隨係著腰帶,神色如常。
“今日早朝照舊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殿內不必收拾,讓她睡。”
高起跪在地上,叩首。
“臣遵旨。”
他不敢問那個人是誰,可他心裡明鏡似的,昨夜陛下召見的那個宮女,一直在殿內,沒出來。
他沒敢說,他隻是跪在那裡,望著陛下踏著晨光走向禦階的背影,那道背影依舊挺直,可不知為何,今日仿佛輕快了幾分。
趙棠兒醒來時,已是辰時三刻,她睜開眼,入目是明黃的床簾,陌生的,她怔了一瞬,然後想起昨夜,龍床,他懷裡,他的淚,她的手。
她慢慢坐起身,錦衾滑落,露出她身上那件完好的中衣,她低下頭,輕輕撫過被麵上精致的雲龍紋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“趙姑娘,不,娘娘……”
是高起的聲音,帶著小心翼翼的、前所未有的恭敬。
“奴才們伺候娘娘梳洗。”
趙棠兒怔住了,她低頭看了看自己,身上是宮女的中衣,素白無紋,發髻散亂,臉上還帶著昨夜哭過的痕跡。
她忽然明白發生了什麼,她睡在他的龍床上,被乾清宮上下看見了。
3.
門開了,一隊宮女魚貫而入,捧著銅盆、帕子、香胰、妝奩。
為首的是尚儀局的周姑姑,她跪在趙棠兒麵前,嘴角卻是壓不住的笑意。
“娘娘,老奴給您道喜。”
趙棠兒望著她,她想說什麼,卻不知從何說起,她不是“娘娘”,她是靖王妃,是先帝親封的太子妃,是這座皇城名正言順的女主人,可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,這輩子的她,隻是一個擋過災的宮女,僥幸被陛下“寵幸”。
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些跪在她麵前、口口聲聲喚她“娘娘”的人,她隻能說:
“陛下,下朝了嗎?”
周姑姑低聲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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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娘娘,陛下還在禦書房議事。”
趙棠兒垂下眼。
“陛下今日,可有什麼不同?”
周姑姑愣了一下,她望著趙棠兒,有些不明白這個問題。
不同?陛下寵幸了第一個女人,自然是不同的。
可她說出口的卻是:“陛下今日早朝,精神比往常好,議事的效率也高,張閣老說,陛下許久不曾這般……”
她想了想,挑了個詞:
“這般有生氣了。”
趙棠兒輕輕彎起唇角,那就好,她低頭,讓宮女替她梳洗,銅鏡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。
十九歲的,寡淡的,沒有什麼特色的臉,她看了很多遍,早已習慣,可今日鏡中人,眉眼間似乎多了些什麼,她說不上來,也許是她終於不再躲閃的目光,也許是他終於認出她之後,她不必再偽裝的那份坦然。
梳洗完畢,周姑姑捧著一套簇新的宮裝進來,不是宮女服製,是嬪位以上的吉服。
“娘娘,”周姑姑的聲音很輕,“這是太皇太後昨夜賜下的,老人家聽說,很是歡喜。”
趙棠兒望著那身吉服,緋紅的底色,蹙金的翟紋,和從前那件靖王妃的吉服,幾乎一模一樣,她伸出手,輕輕撫過那細密的繡紋。
“陛下呢?”
趙棠兒穿戴整齊,第一句話仍是問這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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