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謝滿兒還願意，做朕的妻子
1.
乾清宮內殿的龍床，蕭隨一個人睡了許多年，這張床寬大得過分，他一個人躺在正中，從左滾到右、從前滾到後，觸目所及皆是空蕩蕩的錦衾繡被。
今夜不同，今夜，她在他懷裡。
蕭隨把趙棠兒抱上龍床時，她沒有反抗，她隻是靠在他胸前，聽著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，那心跳隔著六年光陰，隔著兩具麵目全非的軀殼，一下一下，撞在她耳膜上。
他還活著，他還在，她回來了，可她的眼眶還是紅了，不是委屈，是想起上一次這樣靠在他懷裡時，她的腹中還有兩個小小的生命。
他們會踢她，有時是清晨，她還沒醒，肚皮上便鼓起一個小小的包，有時是深夜，她輾轉難眠，他在身後環著她，掌心貼在她腹側，輕聲說“又在鬨”，她握住他的手，放在那個鼓起的小包上。
他不動，隻是那樣貼著，很久很久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，如今她知道了，他在想，他要有孩子了，他在想，他要做父親了，他在想，他要護住他們母子三人，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，可他沒能護住。
“夫君。”
“嗯。”
蕭隨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。
“你可還記得，從前你抱著我，那兩個孩兒……”
她的聲音哽住了，蕭隨的手臂收緊了些。
“記得，你在左邊睡，我睡右邊，你的肚子好大，我不敢靠太近，怕壓著他們，可你睡著了會把我的手拉過去，放在你肚子上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們便踢我，踢得很用力，你被踢醒了，迷迷糊糊說又鬨，我說，鬨得好。”
趙棠兒的淚落在他衣襟上。
“夫君為何說，鬨得好？”
蕭隨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因為朕那時想，他們這樣有勁兒，生出來一定是兩個健壯的孩子，朕在想，等他們會走路了，朕帶他們去靖王府後院放紙鳶，朕小時候沒有放過紙鳶，不知道好不好放，你一定會笑朕，朕也不怕你笑。”
他的淚落在她發間。
“可他們沒等到。”
趙棠兒轉過身，麵對著他，她伸出手，輕輕撫過他濕透的臉頰。
“夫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滿兒有些想他們，滿兒想母親。”
她終於說出這句話，她不敢想，不敢提，不敢念，不敢在任何清醒的時刻讓那兩個孩子的影子浮現在腦海裡，那是她的骨血，是她盼了八個月、親手給他們縫小衣裳、一針一線繡“長命百歲”的孩兒。
他們沒來得及穿上那雙虎頭鞋，沒來得及睜開眼看一看這個人間，沒來得及喚她一聲“娘親”，她不敢想，可她今夜想了，想得心口像被人剜去一塊，空落落的，灌滿了風。
蕭隨將她擁得更緊，他把她的臉按在自己心口，不讓她看見他的淚。
“是朕不好。”
他的聲音支離破碎。
“是朕沒有護住你們，是朕讓你一個人麵對那些刺客，是朕來晚了，朕每天都想他們，想他們若還在，今年該五歲了，該會背詩了，該會寫字了，朕每日批完折子，不知該做什麼，朕想教他們騎馬射箭，想帶他們去靖王府看梅花，可朕不知他們喜歡什麼，朕連他們長什麼模樣，都不知道。”
趙棠兒抱住他，她抱得很緊，緊到隔著層層衣料，能感受到他胸腔裡那顆幾乎要碎裂的心。
“夫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她抬起頭，望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紅透了，淚還在無聲地流，她用拇指輕輕拭去他臉頰上的淚痕。
“是滿兒沒有護好他們，滿兒對不起你。”
蕭隨搖頭，他握著她的手，貼在自己心口。
“不要這樣說，滿兒，不要這樣說，是朕欠你，欠你一雙兒女，欠你一句，對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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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棠兒望著他，她忽然彎起唇角，那笑意很淡，帶著淚。
“夫君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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