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七歲那年,嫡母丟了衣裳,說是她偷的,掌嘴二十,罰跪祠堂三日,她沒偷。”
“十三歲那年,嫡姐的簪子不見了,也是她偷的,搜了她的屋子,什麼也沒搜到,嫡母說,搜不到便是藏得更深,荊條抽了三十下,她哭著喊‘我沒有’,嫡母說,沒有也打,打到你有了為止。”
蕭隨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,他沒有說話。
“十五歲那年,嫡母說她長得像那個賤人,多看一眼都礙事,從此不許她踏出那間屋子,一日兩餐,從窗口遞進去,冬天沒有炭,夏天沒有冰,病了,自己扛,扛不過去……”
她的聲音頓住了,蕭隨替她說完:
“扛不過去,便死了。”
趙棠兒沒有點頭,她隻是低著頭,望著那些淡色的舊疤。
“我醒過來的時候,她剛咽氣,嫡母說她命大,從小怎麼折騰都折騰不死,可她死了,在我醒來的前一刻。”
蕭隨沉默了很久,然後他開口:
“明日,朕讓吏部調趙棠兒父親的檔案來。”
趙棠兒抬起頭。
“看看他這些年政績如何,風評如何,若是個好的,滿兒想如何處置,朕聽你的,若是個不好的,朕來處置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,她忽然彎起唇角。
“陛下公私不分。”
蕭隨看著她。
“朕沒有公私不分。”
他的聲音很認真。
“朕派人去探他的底細,按察司查他的政績,禦史台調他的風評,若他清廉,朕便如實擢升,若他貪墨,朕便依法處置,這怎麼是公私不分?”
趙棠兒望著他,他一本正經辯解的樣子,讓她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年她在靖王府小廚房裡烤糊了桂花糕,懊惱得不行。
他吃了一塊,說,這樣也好吃,她說,殿下不必安慰妾身,他說,朕沒有安慰你,他說,朕是真的覺得好吃,她那時想,這人怎麼這樣別扭。
如今她知道,他不是別扭,他隻是不習慣說“喜歡”,從小到大,沒有人問過他喜歡什麼,沒有人等過他回答,他學會了把一切情緒咽回肚裡,用“公事公辦”的語氣表達“我在意你”。
她說他公私不分,他便一條一條證明給她看,朕很分明的,朕是先查了才處置的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“滿兒信陛下。”
蕭隨望著她,他忽然低下頭,將她的手腕輕輕貼在自己臉頰邊。
“滿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朕會替她討回來的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。
“不是因為你,是因為她受的那些苦,不該白受,她死了,沒有人替她說話,朕替她說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……好。”
燈下,蕭隨替她放下卷起的衣袖。
“還疼嗎。”他問。
趙棠兒搖搖頭,“早不疼了。”
蕭隨沒有說話,他低下頭,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,在她手臂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。
“往後不會了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,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靖王府那間小小的主院,她替他縫補舊衣,針紮破了手指,他握著她的手看了很久,她說,不礙事的,他說,往後讓下人做,她說,妾身願意給殿下做,他沒有說話,他隻是握著她的手,很久很久。
那時她便知道,這個人不會說好聽的話,可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說“我在乎你”,她伸出手,輕輕撫過他鬢邊的白發。
“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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