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,朕會做得很好
1.
趙延齡一案,是由都察院多名禦史聯名參奏揭開的。
折子遞到禦前時,蕭隨正在用午膳,他放下筷子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然後他批了八個字:“徹查到底,嚴懲不貸。”
沒有因“嶽父”這層名分而有半分遲疑,他算什麼嶽父,滿兒上輩子那個薄情寡義的父親,好歹還在她出嫁時走過明路、受過她磕的頭。
而趙延齡呢?他連趙棠兒長什麼模樣都記不清,他隻知道府裡有個庶女,命硬,怎麼折騰都折騰不死。
於是他把她當成一件趁手的棄物,在宮裡需要人“填命”時,毫不遲疑地推了出去。
這樣的人,也配做父親?蕭隨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,高起在一旁候著,不敢出聲,良久,陛下睜開眼。
“趙延齡名下田產,悉數抄沒,家眷流放三千裡,三代不得入仕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流放之前,讓他們簽一份斷親書,趙棠兒從此與趙氏一門,再無瓜葛。”
高起伏地領旨,他抬起頭,小心地問:
“陛下,斷親書上,寫什麼緣由?”
蕭隨沉默片刻。
“就說趙延齡性行不端,辱沒門楣,趙氏女趙棠兒與之割袍斷義,永不來往。”
高起怔住了,斷親書,向來是長輩休棄晚輩,這封斷親書,卻是把汙水全潑在趙延齡身上。
這是陛下在護著她,她不是趙家人,她是陛下的貴人,從此與那醃臢門庭,再無半分乾係。
“……臣遵旨。”
高起叩首。
2.
三日後,斷親書送到了乾清宮後殿。
趙棠兒接過來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她沒有說話,隻是將那卷薄薄的紙折好,收進妝奩底層,和那枚褪了色的平安符放在一起。
“流放的旨意也下了。”蕭隨站在她身後,“家產抄沒,三代不得入仕,趙延齡在獄中幾次想遞話求見,朕沒見,他托人帶信給你,朕讓人燒了。”
趙棠兒轉過身,她望著他。
“陛下忙了這些日子的政務,就是為了這個?”
蕭隨沒有否認。
“朕答應過你,替她討回來。”
趙棠兒垂下眼,她想起那個從未謀麵的、可憐的女子,趙棠兒。
那個被打被罵從不還手、生病受傷從不喊疼、被嫡母推進火坑時甚至沒有人替她說一句話的女子,她在那間破屋裡活了十八年。
她死的時候,沒有人知道,沒有人替她哭,沒有人替她討公道。如今有人替她討了。
趙棠兒,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,在地下若有知,會不會覺得值了?
“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有公道,她以為挨打受罵是命,她認了一輩子命。”
她抬起頭。
“如今有人告訴她,那不是命,那是惡人做的惡事,惡人應該受罰。”
她彎起唇角。
“她若知道,會很高興的。”
蕭隨看著她,他沒有說話,他隻是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她的手。
3.
四月,乾清宮後殿那株移栽來的紅梅,花期已過,滿樹綠葉蓊蓊鬱鬱,在春風裡沙沙作響,趙棠兒坐在廊下,手裡捧著一碗剛燉好的酸梅湯。
她嘗了一口,太酸了,她皺了皺鼻子,又加了一勺蜂蜜,攪了攪,再嘗一口,還是酸,她的眉心蹙起來,胃裡忽然一陣翻湧。
她來不及擱下碗,俯身扶住廊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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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嘔。”
酸梅湯潑了一地,蕭隨從禦書房回來時,遠遠便看見後殿門口跪了一地的人。
太醫、內侍、宮女,黑壓壓一片,他幾乎是跑過去的。
“怎麼回事!”
人群分開,趙棠兒站在廊下,臉色有些白,正用帕子擦拭衣襟上的湯漬,見他來,她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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