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生產的時候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，趙棠兒看著他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那年她第一次懷胎，他比她更緊張。
她吐一口，他跟著皺眉，她少吃半碗飯，他讓廚娘把全天下的菜式都試一遍，她夜裡抽筋，他笨拙地替她揉腿。
她問他：殿下在怕什麼？
他說：怕你疼。
那時她不懂，她以為他隻是不習慣當父親，如今她懂了，他怕的是失去她，那年的他，還不知道命運會怎樣捉弄他們，他以為隻要足夠小心，就能護住她和孩子。
他錯了，所以他怕，怕了一輩子。
趙棠兒彎下腰，她輕輕捧起他的臉，讓他看著她。
“夫君，上一世，你也把滿兒照料得很好，滿兒吃得飽，穿得暖，睡得安穩，滿兒懷孕那八個月，連嫡母的臉色都不用看，滿兒想施粥，你便陪著滿兒施粥，滿兒想辦學堂，你便出銀子辦學堂，滿兒的名字裡有梅花，你便種了滿城梅花。”
她望著他。
“你做得很好，是滿兒沒有保護好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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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隨搖頭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是滿兒的錯。”她打斷他。
“滿兒不該撲上去擋那支箭，滿兒該躲在你身後，滿兒該讓你護著滿兒，那樣你便不會自責六年，那樣我們的孩兒……”
她的聲音哽住了，其實她知道的，他從太子手裡搶過她的時候，胎動就已經沒有了，抱她下山的時候，蕭隨的手上，全是血。
4.
那日後，蕭隨的案頭多了一摞新書。
高起湊近看了一眼，《產育寶慶集》《婦人大全良方》《小兒衛生總微論方》……
全是太醫院藏書閣裡積灰幾十年的婦科兒科典籍，高起沉默了。
他不敢問陛下為何忽然對這些感興趣，他隻知道，從那天起，乾清宮後殿那位娘娘的飲食起居，全被陛下親手接管了。
吃什麼，陛下定，喝什麼，陛下定，何時歇息，陛下定，何時散步，陛下定，禦膳房送來的菜單，陛下要先過目，太醫請脈的時辰，陛下要親自安排。
連娘娘每日散步走哪條路、走多久，陛下都要畫圖規劃。
趙棠兒有一次笑著說：“陛下，滿兒隻是懷孕，不是坐牢。”
蕭隨認真道：“朕查過典籍，頭三個月最要緊，不能勞累，不能受寒，不能吃生冷，不能久站久坐，散步有益，但不宜超過兩刻鐘，園子裡那條青石板路不平，朕讓人換了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，望著他一本正經地背誦醫書內容，她忽然有些想哭，從前她懷孕的時候，他也是這樣，隻是那時他不敢說，他隻會默默安排好一切，郎中是京中最好的，藥材是庫裡最上等的，產婆提前三個月便接進府裡養著。
她問他：殿下怎麼知道這些？
他說：問的太醫。
她信了。
後來她才知道，他翻遍了太醫院所有關於婦科的典籍，那些書上還有他的批注，她死後，福安收拾他的書房，發現那幾本書被翻得起了毛邊，他在“難產救治”那一頁折了個角，她不知道他對著那個折角，看了多少遍。
“夫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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