塊圃，往後年年都種。”
高起伏地叩首：
“臣領旨！臣這就去辦！”
他起身，小跑著消失在回廊儘頭，趙棠兒望著他的背影，蕭隨走回榻邊，重新坐下。
“花房的海棠怕不夠好，”他說，“朕讓人去京郊花圃挑，若都不滿意，開春朕命人去江南尋，西府海棠，江南的最有名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。
“陛下不問滿兒為何要種海棠？”
蕭隨看她。
“你想說，朕便聽，你不想說，朕便不問。”
趙棠兒低下頭，她望著自己的手，那雙手如今還腫著，指節處有幾道生產時攥得太緊留下的淤青。
“趙棠兒，”她輕聲說，“這具身子原本的主人，她從未見過海棠。”
蕭隨靜靜聽著。
“她在那個破落的偏院裡關了十八年，院子裡隻有一棵歪脖子槐樹，年年生蟲，年年掉葉子，嫡母不許她出院門一步，她不知道禦花園裡有牡丹芍藥，不知道城南法源寺的丁香全京城有名，不知道靖王府的梅花開時，滿城的人都去看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她死的時候十八歲，到死都不知道名字裡的海棠花長什麼模樣。”
蕭隨沒有說話，他伸出手，輕輕握住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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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滿兒想替她種一棵。”
趙棠兒抬起頭。
“種在她能看見的地方，年年開花時，滿兒替她看看，告訴她，海棠花是紅的，開起來一樹一樹，好看得很。”
蕭隨望著她，他很久沒有說話，然後他開口。
“往後每年海棠花開，朕陪滿兒一起看。”
他說。
“也陪她一起看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，她輕輕彎起唇角。
“……好。”
3.
臘月二十六，趙棠兒的傷口仍未愈合，下床走動仍需人攙扶。
她不想麻煩旁人，便儘量少喝水、少起身，蕭隨發現了，他沒有說什麼。
他隻是每日早朝前將她抱去淨房，再將她抱回來，午間她小憩醒來，要更衣，他把她從榻上抱起來，晚間她洗漱畢，要回榻上安寢，他把她抱回榻邊。
高起第一次看見陛下將娘娘打橫抱起時，他大氣不敢出。
第二次，他已經能平靜地把拂塵換到左手，垂首肅立。
第三次，他開始琢磨，陛下這抱人的姿勢，是不是比昨日又穩了些？
第四次，第五次，乾清宮的太監宮女們漸漸習慣了。
陛下抱娘娘，就像他批折子、上早朝一樣，是每日必行的功課，沒有人再大驚小怪。
隻有一次，一個新調入乾清宮的小太監沒見過這場麵，愣在廊下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，旁邊的老太監一把捂住他的嘴，拖到角落裡。
“你不要命了？”
小太監臉憋得通紅，好不容易掙脫：
“可、可是，天子哪有伺候人的……”
老太監歎了口氣。
他在這宮裡三十年，年輕時伺候過先帝，老了撥到乾清宮，他見過太多帝王，先帝的妃嬪們爭寵時，使儘渾身解數，可先帝從未親手抱過任何人，他不抱，他隻需一個眼神，便有無數人跪著上前伺候。
可如今這位陛下不同，他願意抱，他樂意抱，他抱著娘娘走過乾清宮長長的回廊時，臉上那種神情，老太監想了很久，才想出一個詞，知足。
就像餓了許多年的人，終於吃上了一頓飽飯。
4.
臘月二十八。
趙棠兒在榻上躺了十一日，終於被允許簡單沐浴，太醫說，傷口不能沾水，隻能擦身，蕭隨親自端的銅盆，熱水從殿外提進來，兌到不燙不涼，他把帕子浸透，擰成半乾，坐在榻邊，趙棠兒望著他。
“陛下，這些事，讓宮人做便是。”
蕭隨沒有答，他把帕子疊成四方，輕輕覆在她手背上。
“滿兒，你第一次懷孕那年，為夫總是因為公務不在府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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