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收拾乾糧。”
“還有呢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……給陛下做了一身冬衣。”
蕭隨沒有說話，他把皂角膏抹在她發尾，一點一點揉開。
“那身冬衣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朕穿到第三年，袖口磨破了。”
“福安說該做新的，朕不讓，朕想，這是你做的最後一件了，穿破了，便沒有了。”
趙棠兒睜開眼，她看不見他的臉，她隻看見他的手，浸在溫熱的水裡，輕輕揉著她的發。
“後來朕找了京裡最好的繡娘，讓她照著那件舊衣，做了一件一模一樣的，繡娘做了三個月，做出來了，朕穿了一次，便收進箱籠裡了，不是那個味道，不是你做的。”
趙棠兒沒有說話，她隻是將手覆上他沾滿水的手背。
6.
除夕夜，乾清宮設家宴，太皇太後親臨。
趙棠兒仍不能下床，蕭順便將宴席設在了後殿暖閣，兩個孩子被奶娘抱來，太皇太後抱了又抱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承昭這眉眼，活脫脫是棠兒小時候的模樣。”
“安樂倒是像皇帝，這一板一眼的神態，長大了怕也是個不愛說話的。”
老人家絮絮叨叨，從承昭的胎發說到安樂的指甲蓋，又從指甲蓋說到開春要給他們打的金鎖。
蕭隨坐在一旁，安靜聽著，趙棠兒靠在迎枕上，望著他，他的嘴角一直掛著極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不深，淺淺的，可她看出來了，他在笑，不是因為太皇太後說了什麼趣話，是因為這暖閣裡，有他的妻子，他的兒女，他的祖母，這個除夕夜，終於不再是獨自一人。
家宴散後，蕭隨送太皇太後回慈寧宮，趙棠兒獨自靠在榻邊，她低頭望著自己的手，產後十三日，手上的淤青已經褪儘了，指節還是瘦，可已經有了些血色，她試著動了動手指，不疼了。
她抬起頭，望著窗外，月光下，那株新栽的海棠靜靜立在那裡，還是光禿禿的枝乾，沒有葉，沒有花，可她望著它，仿佛已看見來年春天，滿樹緋紅，灼灼如霞。
趙棠兒，你看，這是海棠，往後年年，滿兒替你看。
蕭隨回來時，她還沒睡，他走到榻邊，在她身側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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