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次若再打仗，滿兒還來
1.
五年後，七月。
邊關急報八百裡加急遞入乾清宮時，蕭隨正在後殿院子裡看承昭和安樂練劍。
承昭五歲，已經跟著父親習武，一套入門劍法使得有模有樣，他生得肖母，眉目清俊溫潤，出劍時卻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力道。
安樂也是五歲，她是龍鳳胎裡的妹妹，眉眼酷肖其父，握劍時那副專注的神情與蕭隨如出一轍。
蕭隨伸手扶住她。
“重心壓低，出劍時腰要發力，不是單靠手臂。”
安樂抿著唇，點了點頭，重新擺好起勢。
趙棠兒站在廊下，望著這一幕，她穿著一身窄袖青灰勁裝，長發高束，腰間懸著那柄“守心”木劍。
五年了，劍柄上那兩個字已經被她握得光滑溫潤，筆畫的凹痕裡浸透了經年的汗漬。
她也練了五年，從寅時到卯時，從暮春到隆冬，從產後虛弱到能穩穩在蕭隨劍下走完三十個回合。
京中最好的武師來過，又走了，他們走時說，娘娘的劍法已不在臣之下。
她知道自己還差得遠，可她不再是從前那個隻能等人來救的梅滿了。
2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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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起從殿外疾步而來，手中捧著一封插著三根羽毛的急報，臉色發白。
蕭隨接過，展開。
他的眉頭隻蹙了一瞬，便恢複如常，承昭和安樂被奶娘帶回後殿，趙棠兒走過來，在他身側站定。
她沒有問，蕭隨將急報遞給她。
北疆軍報：突厥左賢王率五萬鐵騎破雲州，守軍死戰三日，城破，敵騎南下，連破三城，直逼朔方，朝中能領兵的大將，不是年邁便是從未與突厥主力正麵交鋒過。
蕭隨沉默片刻。
“朕要禦駕親征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，她等這句話，等了很久，從看到他接到第一封邊關急報時緊蹙的眉心，從他連續三日召兵部尚書議事到深夜，從他命陸七調出北疆輿圖、命工部加緊督造軍械，她便知道，他會去。
他是帝王，邊關危急，大將難任，他不會躲在京城裡等別人替他拚命，她早就知道。
“臣妾隨陛下一同去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蕭隨轉頭看她。
“滿兒。”
“臣妾的武藝，宮裡的師傅都說好。”
她望著他。
“這五年，臣妾沒有一日懈怠，臣妾可以保護自己，也可以...”
“不可以。”
蕭隨打斷她，趙棠兒沒有說話。
“滿兒。”蕭隨放軟了語氣，“朕不是不信你的武藝，朕隻是，朕在戰場上，若時時刻刻要擔憂你的安危，比殺了為夫還難受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，他鬢邊的白發又多了幾根，那年她回來時，他的白發隻有零星幾根，如今他四十一歲了，他的白發，有一半是為她白的。
“陛下，滿兒知道陛下擔心，可滿兒也擔心夫君。”
蕭隨沒有說話。
“承昭和安樂不能沒有母親。”他說，“朕這一去，少則三月，多則半年，他們需要滿兒在這裡。”
趙棠兒沉默著，她當然知道，兩個孩子才五歲，她若隨軍出征，留他們在京城，她怎麼放心。
“朝堂的事，也需要滿兒替為夫把關。”蕭隨繼續說，“朕讓張廷玉、李光地、高奇三人輔政，可他們畢竟是外臣，朕在戰場上，書信往來不便，有些決斷，滿兒替朕看著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，她知道他在給她找理由，給她一個留在京城的、無可辯駁的理由，可她也知道，他說的是真話，朝堂需要有人坐鎮，皇子年幼，不能監國，太皇太後年邁，不宜勞神，他是真的需要她。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滿兒留在京城，替陛下看著朝堂，替陛下守著承昭和安樂。”
她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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