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是母妃的大喜日子嗎？
1.
大軍班師回朝。
從雲州到京城，八百六十裡路，趙棠兒睡了整整二百裡。
她太累了，四天四夜不眠不休押送糧草，七日戰場奔波救治傷員，最後三日收整輜重、安撫百姓、協助戰後諸務，蕭隨幾次勸她歇息，她嘴上應著，轉眼又去了傷兵營。
直到大軍即將進京那日，她翻身上馬，行了不過二十裡，身子便微微晃了一下，蕭隨策馬靠近，伸手扶住她的腰。
“滿兒。”
他喚她，沒有應答，她已經睡著了，就那樣騎在馬上，手裡還握著韁繩，身子微微前傾，額頭險些貼上馬鬃，蕭隨沒有叫醒她，他勒停自己的馬，翻身下來，走到她身側，他將她從馬背上抱下來，她的頭靠在他肩上，眉心舒展，呼吸綿長。
蕭隨抱著她，走向後麵那輛空著的馬車，隨行眾人屏息垂首，沒有人敢發出聲響，高起快步上前，掀起車簾，蕭隨彎身進去，將她輕輕放在鋪著厚軟褥的坐榻上。
他沒有下車，他坐在她身側，低頭望著她的睡顏，她瘦了，那身勁裝穿在身上，腰帶比出征前多收了兩寸，顴骨的輪廓有些分明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可她睡得很沉，唇角微微彎著，像在做什麼好夢。
蕭隨望著她，他想起十多年前靖王府，那時她還不是他的妻，隻是靖王府裡一個相敬如賓的“王妃”。
她操持家務也是這般累，可那時她不敢在他麵前睡著，她總是等他先歇下，才悄悄合眼，如今她敢了，她在他的馬背上睡著，在他懷裡睡著，在這顛簸的馬車裡，枕著他的膝，睡得毫無防備，蕭隨伸出手，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碎發輕輕攏到耳後。
她沒有醒，他低下頭，在她眉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。
馬車轆轆前行，趙棠兒睡得很沉，從午時睡到日暮，從日暮睡到星垂，中途蕭隨下車一次，吩咐高起將班師折子遞送回京，又命陸七加派斥候巡視前方道路。
前後不過兩刻鐘，他回到車上時，她還在睡，姿勢都沒有變過，他在她身側坐下，輕輕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心是溫熱的，指節上那幾道磨破的血痕已經結了薄痂，在她素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沒有再看輿圖，沒有再想軍務，他隻是這樣坐著，望著她，窗外的暮色漸漸沉下去，車廂內點起一盞小小的羊角燈，燈火搖曳，將她的睡顏映成一片溫柔的橘色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那年她頭一回懷孕，也是這般容易累，常常他說著說著話，回頭一看，她已經靠在枕上睡著了。
他那時不敢打擾她，隻是悄悄走過去，把滑落的薄被替她掖好，然後在榻邊坐很久，看她的睡顏，一看便是一炷香，那時候他不知道，這樣的日子隻有八個月。
那時候他以為，往後的日子還很長，如今他知道了，日子不長，他不敢再浪費任何一刻。
2.
車駕抵達京城南門時，已是傍晚，城門大開，百官跪迎，蕭隨沒有露麵，他依舊坐在馬車裡，握著她的手，她還在睡。
高起在車簾外低聲稟報：“陛下，百官在城門口候著……”
“讓他們先退。”蕭隨的聲音很輕，“明日再議。”
高起沒有多言，他轉身，對跪了一地的官員們道：“陛下車駕勞頓，今夜先回宮歇息，諸位大人明日早朝再行參見。”
群臣叩首，依次退去，沒有人敢問，陛下為何不下車？陛下車裡是不是還有別人？
他們都知道，陛下車裡，是他的皇後，雖然沒有冊封大典，沒有金冊金寶，沒有史官工筆記錄的名分，可她就是皇後。
車駕入宮門時，天已全黑，乾清宮正殿的燈火亮著，廊下站了一排等著迎駕的宮人。
蕭隨抱著趙棠兒下車，她還在睡，進京路二百裡，她竟真真睡了二百裡。
他將她攏在懷裡，大步穿過乾清宮正殿，走向後殿暖閣，廊下當值的宮人們看見陛下抱著娘娘過來，齊刷刷垂下眼簾，退到兩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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