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，你學會說好聽的話了
1.
四月初一，靖王府的門前，停著那輛來時的馬車，趙棠兒站在廊下，手扶著門框。
蕭隨站在她身側，他望著她，望了很久。
“滿兒，朕讓人收拾了乾清宮後殿。”他說，“承昭這幾日監國，折子批得不錯，就是經驗不足，還欠些火候，安樂在昭華營帶女兵，昨日來信，說收了個徒弟，比她自己當年還笨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朕想回去看看他們。”
趙棠兒輕輕笑了，她知道他不是想回去看他們。
“好。”她沒有問他，神醫找齊了嗎？有沒有人能治她的眼睛？她隻是把他的手握緊些。
“那便回去。”
馬車轆轆駛出榆林巷，她靠在他肩上，窗外，她看不見，可她聽得見，巷口那株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，她出嫁那日，也是這樣的風聲。
那日她穿著嫁衣，蓋著紅蓋頭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可她知道自己要去哪裡，要去他身邊，如今她也是什麼都看不見，可她知道他在。
車駕抵達乾清宮時，已是申時，趙棠兒剛踏進後殿的門，便頓住了，她看不見，可她聞得到，殿中有許多人，不是太監，不是宮女。
是陌生的氣息，風塵仆仆的衣袍，各地不同的水土，還有淡淡的藥草味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不止五個，她數不清，她的手輕輕攥緊了蕭隨的衣袖。
蕭隨沒有說話，他隻是將她的手攏在掌心。
“滿兒，朕找了些大夫，讓他們給你請個平安脈。”
趙棠兒沒有說話，她當然知道這不是“平安脈”，她也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找這些大夫的，是從靖王府那夜，他說，好，明年梅花開了朕再陪滿兒來看。
她睡著以後，他起身去外間，吩咐高起，皇榜貼遍天下，凡能醫皇後眼疾者，重金謝，厚祿養，不拘出身，不論貧富。
她其實沒有睡著，她聽見了，她沒有戳破，因為他不想讓她知道，她便裝作不知道。
此刻她站在乾清宮後殿，聞著滿殿陌生的藥草氣息，她知道他在怕什麼，怕她問他：治得好嗎？還有希望嗎？
怕他自己也答不出，所以她不問，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……好。”她說，“聽夫君的。”
2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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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個診脈的是蜀中來的周老先生，七十餘歲，須發皆白，據說是諸葛武侯傳下的醫道。
他跪在榻邊，隔著帕子搭上趙棠兒的腕脈，他的眉頭皺起來，蕭隨站在屏風邊，他沒有說話，他隻是望著老者的臉。
老者收回手，他伏地叩首。
“……陛下，娘娘這症候，不是外邪所侵，是底子虧了，若隻如早年生育雙胎，奔波勞頓，若隻是這些，將養得當，尚不至於如此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娘娘年輕時，是否曾行過擋災之法？”
殿中寂靜，蕭隨沒有說話，他隻是望著榻上的人，她閉著眼，臉上很平靜。
“……是，二十年前。”
老者沉默良久，“這便是了，以自身命數為引，逆天改命，娘娘當年為陛下擋這一災，折損的不止壽數，是元氣，是根基，是往後的幾十年。”
他伏在地上，“臣無能，此症無藥可醫。”
蕭隨沒有說話，他隻是擺了擺手，高起上前，將老者扶了出去。
第二個是蘇州府來的女醫。
姓沈，四十餘歲，據說是前朝太醫院院使的關門弟子，她診了很久，久到殿中的燭火都換過一茬。
她收回手，她抬起頭，望著屏風後那道沉默的身影。
“……陛下，娘娘的眼疾，與肝腎虧損、氣血兩虛有關，草民可以開方子溫養，或許能拖上幾年，但要讓娘娘複明……”
她搖了搖頭，“草民做不到。”
蕭隨沒有說話，他依然隻是擺了擺手。
第三個，第四個，第五個，江南的，嶺南的，西北的，渤海的，有須發皆白的老者，有正當盛年的壯年，有初出茅廬的青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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