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4章 文壇地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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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五米跟在後頭，金算盤在腰裡拍得當當響，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。
可陳三願這頭，那頂四麵透光的鮫紗軟轎，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國子監那塊燙金的大牌匾底下。
早春的風還有點割臉。
轎夫壓下轎杆，陳三願彎腰鑽了出來。她那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裙，袖口上繡著的迎春花在日頭底下一晃，直泛著粉金色的水光。
國子監大門口，正三三兩兩聚著一群穿長衫的監生。
這幫人平時鼻孔都長在頭頂上，這會兒瞅見這麼個神仙似的人兒下轎，一個個眼珠子都直了，手裡的折扇掉地上了都不知道撿。
陳三願沒拿正眼瞧他們。
她左手腋下夾著個油紙包，裡頭裝著老翰林給的推薦信和幾本前朝孤本。
她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，直接奔著國子監的大門坎就去了。
“站住！”
人群裡突然竄出個穿寶藍緞子的瘦高個書生，橫伸出一條胳膊，擋在陳三願跟前。
這瘦高個上下打量了陳三願兩眼，目光在那流光溢彩的料子上轉了一圈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滿臉的酸氣直往外冒。
“這國子監乃是天下學子求學論道的聖地，不是你們這些商賈人家的小娘子來顯擺衣裳的戲台子。趕緊走，別臟了這塊地界！”
這話一出，周圍那幫緩過神來的才子們立馬跟著起哄。
“就是！聽說是揚州來的那個什麼陳三姑娘？寫了兩首酸詩，就真把自己當謝道韞了？”
“滿身銅臭味兒！在揚州那種鄉下地方稱王稱霸也就罷了，還敢跑到京城國子監來撒野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！”
陳三願停下腳。
她那張清冷素淨的小臉上沒一點火氣。這四年來，在林府那個魔窟裡，她什麼難聽的話沒聽過？
這點子酸言酸語，跟林婉兒的皮鞭比起來，連撓癢癢都不夠格。
“我來拜見孫祭酒。”陳三願左手伸進懷裡，把那封火漆封口的推薦信掏了出來，“這是家師的信函。”
瘦高個書生瞅了一眼那信，沒接，反倒冷笑得更大聲了。
“還拿信來壓人？今兒個咱們國子監的學子把話撂這兒了！你想進這扇門，光憑一封破信可不行！”
瘦高個一揮手，後頭幾個書生立馬搬了張長條桌子出來，往大門正中間一橫。筆墨紙硯，嘩啦啦全擺上了。
“既然你號稱江南第一才女，那咱們就按文人的規矩辦。”瘦高個伸手敲了敲桌麵，“當著大夥兒的麵，寫篇策論。要是寫不出來，或者寫得狗屁不通，你今兒個就從這台階上滾下去！”
周圍頓時圍上了一大圈看熱鬨的百姓，對著陳三願指指點點。
陳三願看了一眼那桌上的筆墨。
她腦子裡，突然冒出在來京城的船上，小六塞給她的那本名叫民生簡論的破冊子。
小六當時啃著雞腿，跟她說：“三姐，這幫讀書人天天嚷嚷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，其實連一斤米多少錢都不知道。
你要想鎮住他們，別寫什麼風花雪月，拿錢、拿糧、拿數據砸死他們！”
陳三願深吸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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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到桌前，毫不猶豫地卷起了右邊的衣袖。
周圍的哄笑聲，在看到她右手的那一瞬間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，戛然而止。
那是一隻完全扭曲變形的手，指骨詭異地彎折著，手背上全是縱橫交錯的舊疤，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。
“這……這手是個殘廢？”瘦高個倒退了一步。
陳三願沒理他，她用那隻廢掉的右手死死按住宣紙的邊角，然後伸出左手，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狼毫大筆。
不用別人研墨，她直接在硯台裡狠狠蘸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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