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三點。
黎明前最黑的時刻。
羅店臨時指揮所裡，燭火跳動。
映著滿屋子軍官的臉。
他們大多身上帶傷，繃帶還滲著血。
可眼神裡沒有半分怯意。
隻有淬了火的堅定。
劉鐵錚站在沙盤前。
對著核心軍官，快速下達最終作戰部署，沒有半句廢話：
“江萬年，剩餘29門火箭炮打散配置。”
“鬼子炮火準備時，不許暴露陣地。”
“等步兵集群衝上來，再齊射覆蓋，打完立刻轉移，不許戀戰。”
“唐雲山，高炮營剩餘炮彈分一半。”
“打完一波立刻換陣地，別給鬼子飛機當活靶子。”
“張猛，東線陣地交給你。”
“一團傷亡最重，我把三團兩個滿編營調給你。”
張猛猛地挺起胸膛。
胳膊上的繃帶還吊在脖子上，聲音震得屋子嗡嗡響：
“師座放心！人在陣地在！”
“東線要是丟了，我提頭來見你！”
劉鐵錚看著他渾身的傷，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。
沉默了一下。
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。
隻說了兩個字：
“活著。”
命令傳下去。
整個羅店陣地，沒有慌亂。
隻有有條不紊的備戰。
倖存的士兵們趴在戰壕裡。
搶修被炮火炸爛的工事。
給步槍擦油。
給炮彈擰上引信。
每個人的動作都沉穩有力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李小滿趴在王德彪昨天死守的射擊位上。
手裡攥著王德彪用過的那支步槍。
懷裡揣著那張染血的照片。
他把步槍擦得鋥亮，子彈壓滿了彈倉。
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日軍陣地的方向。
眼裡沒有淚。
隻有化不開的殺意。
戰壕後方，是剛掩埋好的弟兄們的墳。
沒有墓碑。
隻有一支支插在土裡的步槍，槍上掛著逝者的鋼盔。
風吹過。
鋼盔輕輕晃動，發出沉悶的金屬聲。
像犧牲的弟兄們，並肩站在這裡。
和他們一起，守著這片土地。
淩晨五點。
東方的天際線，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。
晨霧從焦土間緩緩升起。
裹著散不去的硝煙和血腥味。
像無數英靈，在陣地上空盤旋。
劉鐵錚獨自站在指揮所的高地上。
舉起望遠鏡，望向長江口的方向。
晨霧裡。
密密麻麻的日軍登陸艇，像一群嗜血的鯊魚，正朝著灘頭快速逼近。
鏡頭裡，能清晰地看到第10師團的旭日旗。
還有隨行的重炮聯隊、坦克集群。
黑壓壓的一片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他放下望遠鏡。
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笑。
南京不給的援兵，不給的槍炮。
他有。
係統剛解鎖的24門150毫米重型榴彈炮，36門火箭炮。
早就已經拉上了陣地，標定好了射擊諸元。
正好。
新傢夥還沒開葷。
劉鐵錚掏出胸口的筆記本。
翻開新的一頁，落筆寫下：
“8月27日，黎明。鬼子還會來。來多少，殺多少。”
合上本子。
他重新把筆記本貼回胸口。
那裡，四千三百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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