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汽車來的。憑什麼？”
蘇清晚的腳步沒有停。
她從那排帳篷前麵走過去，步子不緊不慢，背影消失在通訊帳的方向。
帳篷裡的聲音戛然而止了一拍。
然後，一個更低沉的聲音響起來——
“嘿，趙少校，您看見了吧？她剛才是不是從咱們帳篷前麵過的？”
“看見了。”趙鐵柱的聲音沉悶而硬，像兩塊石頭撞在一起。“都給我聽好了，管好你們的嘴。大帥跟前的人，背後嚼舌頭的本事要是讓大帥知道了，腦袋搬家。”
“那趙少校您……”
“我什麼？”
“您……不也看不慣嗎？”
帳篷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趙鐵柱的聲音最終從帳篷深處傳出來，低啞，壓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。
“看不看得慣是一回事。犯不犯軍法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散了。明早六點集合。”
帳篷裡的燈熄了。
通訊帳裡，蘇清晚坐在一張搖搖晃晃的行軍桌前，麵前攤著兩份電報。
馬燈的光打在泛黃的電報紙上，字母的油墨微微暈開。法文的那份不難，標準的軍事電報格式，內容是蘇聯方麵向法租界某機構通報輜重到達時間。
法俄混編的那份就麻煩了。
俄文的部分使用了縮寫和行話，有些詞蘇清晚沒有把握。她在信紙上寫了幾個可能的釋義，畫了問號，打算明天找機會確認。
她翻譯到一半的時候，帳篷門簾被掀開了。
老白走進來，手裡提著一個醫藥箱。
“蘇小姐，該換藥了。”
蘇清晚放下筆，解開右手的紗布。
舊紗布已經發黃發硬，上麵有乾涸的血跡和汗漬。拆開之後，縫合處的線頭露在外麵，傷口邊緣結了痂，但縫合線附近有一小片紅腫——輕微的發炎。
老白皺著眉頭，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邊緣的臟東西，然後撒了消炎粉，重新纏上乾淨的紗布。
“背上也看看吧。”老白說。
蘇清晚猶豫了一下，轉過身，將大衣和長衫的後襟拉起來。
鞭傷已經結了厚厚的痂，痂的邊緣是新生的粉紅色皮膚。磺胺粉的藥效還在，沒有潰爛的跡象。
“還行。”老白鬆了口氣。“別做大幅度的動作，痂裂了就麻煩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老白收拾好藥箱，臨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蘇小姐，外麵那些大頭兵的話，別往心裡去。”
“沒往心裡去。”蘇清晚重新拿起筆，低頭繼續翻譯。
老白站了一會兒，歎了口氣，走了。
帳篷裡又隻剩蘇清晚一個人。
馬燈的油快燒乾了，火苗縮小了一半，光線變得昏暗。她把燈芯撥了撥，火苗重新竄上來，照亮了麵前的電報紙。
法俄混編電報的最後一段裡，有一個蘇清晚覺得很不對勁的詞組。
“приоритетныитранзит”——優先轉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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