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境內運重裝——他們需要一個合法的殼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中東鐵路的正常貨運班次。”蘇清晚的筆尖在鐵路線上畫了一個圈。“掛在民用貨車後麵，報關單上寫的是鐵軌維修設備或者機械零件，實際裝的是火炮或者裝甲車的拆解件。到了三角洲附近的站點卸貨，組裝，推過冰麵。”
帳篷裡沉默了幾秒。
老軍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老毛子的龜孫——！”
“別嚷嚷。”霍驍的聲音冷下來。他抬頭看向蘇清晚。“你有幾成把握？”
“電報裡的坐標和編碼格式都核實過了。七成。”
“剩下三成呢？”
“三成的變數在法租界那頭。中繼站的具體位置、聯絡人、傳輸頻率，電報裡都沒提。如果能再截獲一份中繼站發出的回複電報，就能補上。”
霍驍站起來。
“周斂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守備團，派一個偵察排今晚出發，去三角洲上遊河段摸情況。冰麵厚度、岸防地形、有沒有新的車轍印，全給我探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“通訊帳加派兩個人，二十四小時監聽法文和俄文頻段。截獲的東西第一時間送到她麵前。”
他說“她”的時候，用下巴點了一下蘇清晚。
老軍官這時候才正式看了蘇清晚一眼。這一次，他的目光裡少了幾分輕蔑，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他走出帳篷的時候，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“蘇譯官。”
蘇清晚回過頭。
“……多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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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完就走了。軍靴踩在凍土上，咚咚咚地遠去。
帳篷裡又剩下霍驍和蘇清晚。
霍驍把地圖上的彈殼重新壓好，將那張信紙夾在地圖下麵。
“今天的表現還行。”
“不是表現。”蘇清晚說。“是本分。”
霍驍看了她一眼。
他從桌上拿起一個東西，扔到蘇清晚麵前。
一副黑色的毛線手套。粗針織的，看不出是新是舊，但乾淨。
“戴上。你的手再凍下去，筆都握不住。”
蘇清晚低頭看著那副手套。
她沒有伸手去拿。
“大帥，這手套哪來的？”
“問那麼多乾什麼？讓你戴你就戴。”
蘇清晚拿起手套。右手纏著紗布塞不進去，她隻把左手套上了。毛線紮紮的，但暖和。
“另一隻呢？”
霍驍已經走到帳篷門口了。
“右手的等你拆了線再說。”
門簾落下，寒風又灌進來一截。
蘇清晚站在原地，左手套著黑色毛線手套，右手纏著發黃的紗布。兩隻手的溫度截然不同——一隻溫熱，一隻冰涼。
她在火爐旁站了片刻，然後走回通訊帳。
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裡，通訊帳成了她的戰場。
三份新截獲的電報被陸續送到她麵前。兩份法文，一份法俄混編。內容涉及蘇聯後方的彈藥調撥、中東鐵路的班次調整，以及一條關於“法蘭西遠東商會”的可疑通訊。
蘇清晚趴在行軍桌上逐字逐句地啃。右手疼得厲害的時候就換左手寫，左手累了再換回右手。信紙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，但關鍵的術語和數字沒有一處含糊。
到了夜裡九點，她把三份譯文全部整理完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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