焰中卷曲、收縮、變成灰燼。過程很快，三秒不到，一地的長發就變成了爐膛裡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蘇清晚關上爐門。
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碎發茬子，拿起魯格P08別在腰間——腰帶鬆了一截，槍套往下墜，她又緊了一扣。
然後她掀開帳篷門簾，走了出去。
外麵的天陰沉沉的。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，看不見太陽。營地裡的士兵正在列隊操練。
蘇清晚穿著灰綠色軍裝，走在帳篷之間的通道上。
這一次，沒有人停下來看她了。
不是因為他們沒注意到她。是因為——在這身鬆垮的軍裝和短到耳朵的碎發之下，在這灰蒙蒙的光線裡，從十步之外看過去，她和營地裡任何一個瘦弱的勤務兵沒有太大的區別。
她走到大帳門口的時候，哨兵照例側身讓路。
帳篷裡隻有霍驍一個人。
他坐在主位上，麵前擺著幾份文件。沒有抽煙，在喝茶。一個搪瓷缸子，裡麵泡的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紅茶，顏色很深，像稀釋過的醬油。
蘇清晚走到桌前站定。
霍驍抬頭。
他的目光從她的頭頂掃到腳尖。
在她的短發上停了兩秒。
“誰給你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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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己剪的。”
“看得出來。”
蘇清晚沒吭聲。
“左邊不齊。”霍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。“這兒——”他用手指在自己左耳後麵比劃了一下，“長了一截。”
“沒有鏡子。”
霍驍放下茶缸，從桌上的雜物裡翻出一把折疊小刀。
“過來。”
蘇清晚沒動。
“過來。”霍驍重複了一遍。
蘇清晚走到他跟前。
霍驍一手擰開折疊刀，一手扣住她的後腦。
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腦勺上，粗糙的掌心壓著新剪的短發茬。
蘇清晚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後腦勺是要害。頸椎在他掌根底下，動脈在他指腹旁邊。
但她沒有躲。
折疊刀的刀刃貼著她左耳後麵的皮膚，刮過那截多出來的碎發。刀鋒冰涼，在耳廓後麵留下一線寒意。
很快。兩刀。
長出來的那截碎發飄落在軍裝的肩頭。
霍驍收刀。
他的手掌從她後腦滑下來，指尖擦過她後頸的皮膚。
“行了。”
蘇清晚退後一步。
她抬手摸了一下左耳後麵。齊了。
霍驍把折疊刀合上，扔回桌麵。
“轉個圈。”
蘇清晚愣了一拍。
“讓我看看。”
她慢慢地轉了一圈。灰綠色的軍裝在轉動的過程中帶起一點鬆垮的褶皺。槍套在腰間微微晃動。布鞋的鞋底蹭著凍土，沙沙地響。
霍驍靠在椅背上，用審視彈藥的目光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。
“勉強能看。”他下了評語。“遠處瞄一眼，分不出男女。近處就不行了——”他用茶缸指了指蘇清晚的臉。“這張臉太細了，骨架撐不起來。”
“又不是去選兵。”蘇清晚說。
“帽子。”霍驍從椅子旁邊的帆布袋裡掏出一頂棉布軍帽，扔給她。“出帳篷就戴上。帽簷壓低一點。”
蘇清晚接住帽子，扣在頭上。帽子也大了一圈，帽簷垂下來遮住了眉毛。
“行了。”霍驍端起搪瓷缸子。“今天的電報還沒送過來。你先回通訊帳等著。”
蘇清晚轉身要走。
“蘇清晚。”
她停住了。
霍驍很少叫她的全名。通常是“蘇譯官”，或者直接“你”。
“到了前線，你不是蘇清晚。”他的聲音不高。“你是蘇譯官。沒有性別，沒有來路，隻有坐標和密碼。明白了？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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