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三天，東院靜得像一座真正的墳墓。
每天，老錢都會準時送來一碗白粥，一碗清水。不多，也不少，剛好能吊住一條命。
蘇清晚全都吃了下去。
她像一株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野草，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絲能讓她活下去的養分。
傷口在發炎。
高燒反複不退。
她在清醒與昏迷之間，來回地掙紮。
有時候，她會看到母親蘇宛如的臉。母親穿著一身漂亮的洋裝，在巴黎的楓丹白露宮前，對她微笑。
有時候，她會看到霍驍。他站在一片火海裡，背對著她，身影孤絕得像一杆即將斷裂的槍。
第四天下午，門，終於再次被推開。
來的人，是軍醫老白。
他提著一個醫藥箱，臉色凝重得像是要去奔喪。
“蘇先生。”他蹲下身，打開醫藥箱，“大帥讓我來給您看看傷口。”
蘇清晚靠在牆角，睜開眼。
她的嘴唇乾裂，臉色燒得通紅，眼神卻依舊清亮，帶著一股燒不儘的倔強。
“有勞。”她的聲音，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老白解開她肩上那已經和皮肉粘在一起的布條，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傷口，已經嚴重感染、化膿，周圍的皮肉都變成了可怖的紫黑色。
“再晚來一天，你這條胳膊就廢了。”老白一邊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，為她清理腐肉，一邊沉聲說。
劇痛，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蘇清晚的身體，劇烈地顫抖著，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。
但她，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。
老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複雜。
“你和他，真像。”他忽然說。
蘇清晚的睫毛，顫了一下。
“當年在直奉戰場上，他脊椎裡嵌了三塊彈片，做手術的時候，也沒用麻藥。”老白的聲音，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，“他也是這樣，一聲不吭。我以為他疼暈過去了，結果，他睜開眼，對我說，‘老白，快點，我還得回去指揮。’”
“你們這種人，骨頭都是鐵打的。”
蘇清晚沒有說話。
老白為她上好磺胺粉，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紮好，又給她打了一針退燒的藥。
“大帥這幾天，也沒合過眼。”臨走前，老白收拾著醫藥箱，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，“整宿整宿地，在書房裡抽煙。周副官勸他，他把人都趕了出來。”
“蘇先生，你是個聰明人。”老白站起身，看著她，“別再跟他硬碰硬了。這督軍府裡，沒人能贏得了他。”
門，被關上。
屋子裡，隻剩下濃重的藥水味。
蘇清晚靠在牆上，慢慢地消化著老白的話。
霍驍，沒有合眼。
是因為姚振國的事？還是因為……她？
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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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迅速掐斷了這個荒唐的念頭。
那個瘋子，怎麼可能會因為她而失眠。他隻是，在享受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。
他喜歡看她掙紮，喜歡看她痛苦。
退燒藥的藥效，開始發作。
蘇清晚覺得身體輕鬆了一些，腦子也清明了許多。
硬碰硬，是贏不了他。
老白說得對。
她必須，換一種方式。
她的手，下意識地，摸向袖口。那把黃銅鑰匙，還在。
她閉上眼，腦海裡，開始飛速地運轉。
鑰匙，日記，黑胡桃木櫃，書房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都指向一個地方。
主樓，書房。
她要怎麼，才能去到那裡？
一個大膽的、近乎瘋狂的計劃，在她的腦海裡，慢慢成形。
……
當晚，夜深人靜。
主樓書房的燈，依舊亮著。
霍驍坐在巨大的紅木書桌後，手裡，正擦拭著那把德製的魯格P08手槍。
他擦得很慢，很仔細，仿佛那不是一把槍，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寶。
“咚，咚，咚。”
敲門聲響起。
“進來。”
周斂推門而入，臉色有些古怪。
“大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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