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燙金的信函在他指間被捏得變了形。
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。
作戰指揮室裡剛剛還殘存著些許溫情的空氣被抽乾。隻剩下寒意刺骨、金屬摩擦般的肅殺。
霍驍嘴角的笑意嗜血。他如雪地裡覓食的孤狼終於嗅到了對手的氣息。
“做夢。”
兩個字從他喉嚨深處碾出。帶著冰碴。
周斂站在門口身形筆直如槍。他眼觀鼻鼻觀心，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。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卻微微蜷起。
他知道大帥動了真怒。
蘇清晚站在原地。霍驍懷抱的餘溫似還縈繞在腰間。可那股暖意正被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氣寸寸吞噬。
她看著他。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寫滿暴戾的側臉。看著他因用力而骨節根根泛白的右手。
前一刻這隻手還笨拙地想要挽留她。
這一刻它隻想捏碎敵人的喉骨。
霍驍將那份外交照會重重砸在紅木書桌上。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他沒有看蘇清晚。徑直走到巨大的沙盤前雙手撐在邊緣。他俯視著那片代表著北地四省的微縮山河。
他的肩背線條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“周斂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下去。從今晚十二點起北地全境進入一級戰備。所有港口、鐵路、關隘兵力增加一倍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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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讓李德彪把他的第一師給我拉到旅順外圍。炮口對準海麵。但凡有未經許可的船隻靠近先警告後擊沉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。”霍驍頓了頓聲音愈發寒肅。“給我查封城內所有的日資商行。所有日本僑民全部就地監視。”
一連串命令不帶任何遲疑。滿是鐵與血的味道。
周斂領命正要轉身。一個清冷的聲音卻在此時響起。
“大帥，不可。”
是蘇清晚。
周斂的腳步頓住了。眼中劃過些許訝異。
霍驍緩緩直起身轉過頭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像兩口結了冰的深井死死地鎖住了她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。
蘇清晚迎著他駭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。
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寬鬆的絲質睡袍長發披散。在這間滿是硝煙味的男性世界裡像一朵格格不入的脆弱白花。
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平靜。甚至帶著絕不退縮的堅定。
“我說不可。”她重複了一遍。“至少現在不可。”
“理由。”霍驍的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。
“查封日資商行並監視日本僑民隻會給我們自己帶來無儘的麻煩。”蘇清晚的聲音清晰而沉穩。像是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。“日本人會立刻以‘迫害僑民’為借口向全世界哭訴。將我們塑造成野蠻的暴徒。到時候我們非但得不到任何同情。反而會給他們出兵‘保護僑民’的口實。”
“至於陳兵旅順。”她看了一眼沙盤上那個代表港口的小旗。“更是下下之策。這等於我們主動把戰爭的導火索遞到了他們手上。他們隻需要派一艘小炮艇在近海‘失蹤’就能栽贓到我們頭上。一場我們毫無準備的戰爭就會立刻爆發。”
霍驍沉默了。
他盯著她。眼神裡的暴戾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審視所取代。
這些道理他並非不懂。隻是在盛怒之下他選擇了最直接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。
而她卻如一瓢冷水兜頭澆下。讓他立刻冷靜。
“那依你之見。”他譏誚地勾起唇角。“我們該怎麼做？打開大門鋪上紅毯歡迎他們進來？把旅順港雙手奉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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