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的臥室裡光線明亮。
那套深綠色的軍裝被平整地鋪在柔軟的絲絨床罩上。
黃銅紐扣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刺眼的光。
蘇清晚站在床前，久久沒有動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輕輕拂過那硬挺的毛呢料子。
粗糙的觸感和她穿慣了的絲綢旗袍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一個柔軟，一個堅硬。
一個屬於閨閣，一個屬於戰場。
周斂已經退下了，臨走前留下了一句話。
“大帥在書房等您。”
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。
這不僅僅是一套衣服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，一個無法回頭的選擇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深藍色布旗袍的盤扣。
一顆，兩顆……
隨著最後一顆盤扣解開，那件象征著舊身份的旗袍從她身上滑落，堆疊在腳邊。
她拿起那套軍裝換上。
冰冷的布料貼上皮膚，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衣服的尺寸不大不小，仿佛是貼著她的身體裁剪而成。
收腰的設計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，卻絲毫沒有女子的柔媚，反而透著一股英挺的、雌雄莫辨的利落。
她走到穿衣鏡前。
鏡子裡映出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。
長發依然用筷子挽著，但那身軍裝卻徹底改變了她的氣質。
曾經的溫婉、柔韌被一種冷冽的、如出鞘利刃般的氣場所取代。
她不再是蘇家被棄的女兒，不再是督軍府被囚禁的玩物，也不再是那個隻在幕後運籌帷幄的蘇譯官。
鏡中的人是一個戰士。
她的戰場不在沙盤，不在檔案室。
而在即將到來的與日本人的正麵交鋒裡。
她抬起手，將腦後的發簪拔下。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。
然後她拿起桌上的剪刀。
“哢嚓——”
一聲脆響，一縷青絲飄然落地。
她麵無表情，一剪又一剪。
很快，那頭及腰的長發就變成了一頭乾淨利落的齊耳短發。
碎發落在肩上有些紮人。
她隨手拂去，看著鏡中那個眼神堅毅、麵容冷峻的短發女子。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自嘲般的笑。
蘇清晚，從今天起你再也沒有退路了。
她整理好軍裝的領口，轉身走出了臥室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。
她推門而入。
霍驍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，擦拭著一把德製魯格P08手槍。
聽到聲音他轉過身。
當他看到蘇清晚的那一刻，擦拭槍支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從她剪短的頭發，到她身上那套筆挺的軍裝，再到她那雙被軍靴包裹著的筆直修長的腿。
那目光深邃、複雜。
有驚豔，有審視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、獨占的驕傲。
仿佛在欣賞一件由他親手淬煉、打磨而成的絕世凶器。
“過來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蘇清晚走到他麵前。
他抬起手，用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手粗暴地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領。
指腹的薄繭隔著布料擦過她頸側的皮膚，帶來一陣戰栗。
“很好。”他說，“像個樣子了。”
他放下手，將桌上的一個黑絲絨盒子推到她麵前。
“打開。”
蘇清晚依言打開了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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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把小巧玲瓏的銀色手槍。
不是她之前在靶場用過的那把女士玩具槍，而是一把真正的可以殺人的武器。
德國瓦爾特PPK，特工專用的手槍。
“拿著。”霍驍命令道。
蘇清晚將槍拿在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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