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，五輛車組成的車隊正緩緩駛近。最前麵是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，車頭插著一麵膏藥旗，在北地的寒風中獵獵抖動。
城門樓上，第一師的士兵整齊列隊，每人佩掛側臂，槍套扣死，手放在身體兩側。
沉默，肅穆，無聲的威懾。
霍驍沒有親自來城門迎接。
按外交慣例，他隻須在督軍府正廳等候。這個細節本身就是一種態度——你來的是我的地盤，你按我的規矩走。
代替他站在城門口的是周斂。
周斂穿著一身藏藍色呢子軍裝，腰間掛著那柄從不離身的盒子炮，腰板挺得筆直。他身後站著十二名警衛排的士兵，個個身高一米八以上，麵如鐵鑄。
車隊緩緩停下。
第一輛車的門被人從裡麵推開。
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踏上了北城的土地。
然後是一條筆挺的深灰色西褲褲線，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雙排扣大衣，一條白色絲綢圍巾。
最後是一張臉。
四十歲上下，白淨，清瘦，下頜的線條柔和到幾乎沒有攻擊性。金邊眼鏡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著，被北地的乾燥寒風吹得有些發紅。
佐藤。
他在車旁站定，緩慢地環顧四周。目光經過城門樓上列隊的士兵、城牆上飄揚的驍騎軍旗幟，最終落在正前方的周斂身上。
“貴國的冬天，比想象中冷啊。”他用一口流利得過分的京片子說道，甚至帶著一點老北京的兒化音。
周斂麵無表情。
“佐藤閣下。我是霍大帥的副官，周斂。奉命在此迎接。府上已備好住處，請隨我來。”
“周副官好。”佐藤微微欠身，禮數周全得無可挑剔，“勞煩了。”
他轉身對跟在後麵的隨行人員說了幾句日語。語速極快，聲調平緩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隨行人員中走出一個年輕軍官，肩上扛著少佐銜，手裡提著一隻黑色皮箱。
“周副官，”佐藤又轉回來，笑意溫和，“這是我們帶來的一點薄禮。幾瓶京都的清酒，還有一套日本造的精密儀器圖紙。聽聞霍大帥正在籌建兵工廠，或許用得上。”
周斂沒有伸手去接。
“禮物請交予接待處登記造冊。督軍府的規矩，外來物品需經檢查方可入內。”
佐藤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。
“自然，自然。入鄉隨俗嘛。”
他側身上了車。車隊重新啟動，緩緩駛入北城。
周斂站在原地，目送最後一輛軍用卡車通過城門，才微微轉頭，對身邊的警衛排排長低聲交代。
“盯死那兩輛卡車。裡麵裝了什麼人、什麼貨、卸在哪裡，一根針都不許遺漏。”
——
西苑。
蘇清晚站在窗前，看著遠處城門方向騰起的灰塵。
她已經換下了那身軍裝，穿回一件青灰色的棉布旗袍，外套黑色夾克，發絲別在耳後。
桌上攤開著六國飯店的樓層平麵圖、菜單草稿，還有一份她從法文《遠東評論》上摘譯的關於日本“大東亞共榮”理念的演講全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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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錢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走了進來。
“蘇先生，先喝口熱的。”
蘇清晚接過碗，沒有立刻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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