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樓的臥房在二樓東側，正對著霍驍的書房。
推開門，一股塵封的黴味撲麵而來。
房間很大，陳設卻很簡單。一張雕花木床，一個衣櫃，還有一扇能看到後花園的落地窗。
窗外，雨已經停了，月光慘白，照得花園裡的殘枝敗葉像鬼影。
“這裡以前是……夫人住的。”帶路的女傭小聲說了一句，便匆匆退下。
督軍夫人。
那個和她母親蘇宛如在巴黎合影的女人。
那個，死於G-Strophanthin（毒毛旋花子苷）的女人。
蘇清晚走到窗邊，推開窗。
冷風灌進來，吹散了屋裡的黴味，也吹得她一陣戰慄。
她住進了霍驍母親的房間。
這是恩賜，還是另一個更深的牢籠？
夜裡，她睡得不安穩。
夢裡全是交錯的畫麵。
碼頭倉庫的野戰炮，書房裡冰冷的琴鍵，還有霍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她是被一條毒蛇纏住的獵物，每一次呼吸，都感到蛇信在皮膚上遊走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還沒亮，她就被叫醒了。
新來的女傭叫小翠，手腳很麻利，眼睛卻總是低垂著，透著一股怯懦。
“蘇小姐，大帥讓您去餐廳。”
餐廳裡，長長的紅木餐桌上，隻擺了兩份早餐。
一份西式的，牛奶，煎蛋，培根。
一份中式的，白粥，醬菜，小籠包。
霍驍坐在主位，正在看一份軍報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肩章上的金色流蘇在晨光下熠熠生輝。
他沒擡頭，隻是用下巴指了指對麵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
蘇清晚在他對麵坐下。
兩人之間，隔著整張長桌的距離。
老錢端上熱氣騰騰的豆漿。
“蘇小姐，您嘗嘗，我放了紅棗，補氣血。”老錢臉上堆著笑。
“謝謝錢叔。”
氣氛壓抑。
隻有刀叉碰撞瓷盤，和霍驍翻動報紙的細微聲響。
“沈家的棉紗，今天會到。”霍驍突然開口，目光仍停留在軍報上。
“嗯。”
“法國領事夫人，中午會過來喝下午茶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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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陪她。”
蘇清晚握著湯匙的手緊了緊。
這是要將她徹底推到台前，成為督軍府的女主人。
“我，”她斟酌著開口，“身份不合適。”
霍驍終於擡起頭。
他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，精準地落在她臉上。
“你的身份，我說了算。”
他放下軍報，拿起餐巾，擦了擦嘴角。
“吃完飯，去馬場。”
“……我不會騎馬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他的語氣，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……
北城的冬日，風像刀子。
馬場空曠，枯黃的草地上結著白霜。
霍驍牽來一匹通體烏黑的高大戰馬，那馬打著響鼻，顯得極不安分。
“上去。”霍驍將馬鞭扔給蘇清晚。
蘇清晚看著那比她還高的馬背，麵色發白。
霍驍沒有耐心。
他上前一步，大手掐住她的腰，輕而易舉地將她托起，扔到了馬背上。
蘇清晚驚呼一聲，死死抓住馬鞍。
馬受了驚，開始原地踏步，焦躁不安。
“坐穩。”
霍驍翻身上馬，坐在她身後，雙臂環住她，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。
他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，堅硬如鐵。
“韁繩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將韁繩塞進她掌心，“想活，就抓緊。”
他雙腿一夾馬腹。
黑馬長嘶一聲，猛地向前衝去。
風在耳邊呼嘯，蘇清晚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被甩下去。
她隻能更用力地抓住韁繩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靠，跌入那個堅實的懷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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