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氣混著寒意，撲天蓋地。
蘇清晚被重重扔在雕花大床上，床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。骨頭撞在硬木上，痛感從四肢百骸傳來。
他高大的身影覆下，將慘白的月光盡數遮擋。
“蘇清晚。”
霍驍的聲音很低，含著酒精浸泡過的沙啞，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的。
他單膝壓在床上，俯身，一手掐住她的下頜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“膽子大了。”
蘇清晚被迫仰起頭，對上那雙在黑暗中燃燒的眸子。那裡沒有情慾，隻有被忤逆的、純粹的暴怒。
“敢當著我的麵，給別的男人甩臉子。”
他指的是沈佩玉，話裡卻扭曲成另一個意思。
蘇清晚不掙紮。她知道，在這種野獸麵前，任何掙紮都是徒勞，隻會引來更殘暴的對待。
“大帥，您喝多了。”她的聲音很靜，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喝多了？”霍驍低笑，笑聲裡全是戾氣。他另一隻手扯開自己的領口，露出結實的脖頸，“我看你才是清醒得很。”
他湊近，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，帶著烈酒和雪茄的辛辣氣味。
“知道怎麼演戲，知道怎麼拿捏人心，還知道怎麼給老子甩臉色。”
他的手指，從她的下頜，緩緩滑到她纖細的脖頸。
“那把槍呢？”他問。
蘇清晚的呼吸一窒。
“我給你的槍，是讓你當擺設的？”他的手收緊，拇指按在她脆弱的喉管上，“沈佩玉讓你不痛快，為什麼不開槍？”
窒息感傳來，蘇清晚的臉頰漲紅。
她艱難地開口，聲音斷斷續續：“在督軍府……開槍……壞的是大帥的規矩。”
“規矩？”霍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“在這北城，我就是規矩！”
他手上力道再增，蘇清晚的眼前開始發黑。
“我再問一遍。”他的聲音，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，“為什麼不動手？”
求生的本能讓她抓住了他的手腕，指甲摳進他的皮肉。
“因為……”她用盡全力，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，“……不值得。”
霍驍的動作一頓。
“一條亂吠的狗而已，”蘇清晚劇烈地喘息著，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他，“為她髒了手，髒了大帥的地，不值當。”
空氣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，在冰冷的房間裡回蕩。
許久，霍驍緩緩鬆開了手。
蘇清晚捂著脖子，貪婪地呼吸著空氣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“好一個不值當。”霍驍直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底的暴怒褪去，換上了一層更深的、探究的冰冷，“那下毒的丫頭呢？也值當放走？”
他的消息，快得可怕。
蘇清晚撐著手臂，慢慢坐起來。她理了理散亂的頭髮，領口的盤扣被他扯開，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。
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，反而迎了上去。
“大帥，您覺得，一條命，什麼時候最值錢？”
霍驍沒說話，隻是看著她。
“不是在她活著的時候，也不是在她死了之後。”蘇清晚的聲音恢復了平穩，帶著一絲詭異的冷靜，“而是在她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的時候。”
她從床上下來，赤著腳，踩在冰冷的地闆上。走到桌邊，倒了一杯水，遞到他麵前。
“小翠和張媽，我放了。周副官的人，會‘不小心’把這個消息，傳到沈佩玉的耳朵裡。”
霍驍接過水杯，卻沒有喝。杯子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中，像個脆弱的玩具。
“一個出賣了主子的下人，您說，沈大小姐會讓她活多久？”蘇清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，“她不敢讓她們死在明麵上，那會坐實她安插眼線的罪名。所以，隻能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。”
“生病，失足，暴斃……方法很多。”
“而那兩個人，為了活命，會做什麼？”
蘇清晚自問自答：“她們會跑，會躲，會把所有知道的，關於沈家的醃臢事，全都抖出來，換一條活路。”
“到那時，我們不用動手，整個北城的報館，都會幫我們把沈家的皮，一層一層地扒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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