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晚的睫毛,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“不悔。”
兩個字,從她蒼白的嘴唇裡吐出,輕得像一片羽毛,卻帶著玉石俱焚的重量。
霍驍的拇指,在她下頜的皮膚上摩挲。
“很好。”
他鬆開手,轉身走向書房。
“跟上。”
蘇清晚沉默地跟在他身後,走過長長的走廊,空氣裡檀香的味道,濃得化不開。
書房的門,被關上。
隔絕了所有窺探的目光。
霍驍沒有坐下,而是走到巨大的沙盤前。沙盤上,是整個北地四省的地形圖,山川河流,城鎮關隘,纖毫畢現。
他拿起一根指揮杆,指著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點。
“這裡,是蘇家祖籍,錦州。”
他的聲音,聽不出情緒。
“蘇家三代經商,在錦州頗有聲望。你的祖父,曾在飢荒之年開倉放糧,救過上千人的性命。錦州的百姓,為他立了功德碑。”
蘇清晚站在他身後,一言不發。
“你今天把他趕出去,不出三天,整個北城都會傳遍,督軍府的蘇小姐,是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。”霍驍放下指揮杆,轉過身,看著她,“輿論是把殺人的刀,這個道理,你應該比我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蘇清晚的目光,平靜無波,“可我也是督軍府的人。我的名聲,不就是您的名聲嗎?他們罵我,就是罵您眼光不好,養了一條會咬主人的狗。”
霍驍眉峰一挑。
“所以,”蘇清晚迎上他的目光,“他們不敢。”
“好個‘他們不敢’。”霍驍踱步到她麵前,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。
“你斬斷了蘇家,就等於告訴所有人,你蘇清晚,從此以後,隻有我一個主人。”
他捏住她的手腕,將她拉近。
“你沒有了娘家做倚仗,沒有了親人做退路。你把自己,變成了一座孤島。”
他的手指,緩緩收緊。
“蘇清晚,你這是在向我表忠心?”他的聲音裡,帶著一絲嘲弄,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“不是。”
蘇清晚搖頭。
“我不是在表忠心。”
她擡起另一隻手,覆上他緊握著自己手腕的大手。
她的手很涼,他的手卻很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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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隻是在告訴大帥,一件沒有瑕疵的武器,用起來,才最順手。”
她的聲音,輕柔,卻字字誅心。
“蘇家是我的過去,也是我的瑕疵。今天,我親手把它剔除了。”
“從今往後,我隻是您的譯官,您的謀士,您……手裡的一把槍。”
“您指哪兒,我打哪兒。”
空氣,彷彿凝固了。
霍驍定定地看著她。
看著她清澈的眼眸裡,那份不加掩飾的、孤注一擲的野心。
她不是在臣服。
她是在交易。
用她斬斷過去的決絕,用她孑然一身的乾淨,來換取在他這裡,更高的價值。
這個女人,時時刻刻,都在算計。
算計敵人,算計旁人,甚至,算計她自己。
她把自己當成籌碼,壓上了這張名為“霍驍”的賭桌。
賭一個,未知的將來。
霍驍突然鬆開了手。
他轉身,從書桌的抽屜裡,拿出一個東西,扔給她。
蘇清晚下意識地接住。
入手冰涼,沉甸甸的。
是一把德製魯格P08手槍。槍身線條流暢,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。
比上次那把女士手槍,更重,也更緻命。
“那把槍太小,像個玩具。”霍驍的聲音,恢復了慣有的冰冷,“以後,用這個。”
蘇清晚握著槍,指尖微微收緊。
“你不是要做我的槍嗎?”霍驍走回沙盤前,背對著她,“一把好槍,需要保養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一塊鹿皮,和一小瓶槍油。
“過來,”他命令道,“學著怎麼拆槍,怎麼擦槍。以後,我所有的槍,都歸你管。”
這是信任,也是一種更深的禁錮。
他讓她碰他最私人的武器,就是讓她,也成為他最私人的一部分。
蘇清-晚走過去,將魯格手槍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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