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個字落在書房裡，像一顆啞火的子彈，沒有聲響，卻震得滿牆的沙盤都在微微發顫。
霍驍的手，停在槍油瓶的瓶口上。
他沒有回頭。
書房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，線條硬朗得像刀削斧鑿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再說一遍。”
蘇清晚站在原地，手裡還攥著那把魯格P08。槍身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掌心，冰涼的金屬貼著她指縫間未愈的傷痕。
“自由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咬字卻極清晰，像一枚釘子，釘進了這間瀰漫著檀香與槍油味的房間。
霍驍終於轉過身。
他看著她。那種目光，蘇清晚見過——在六國飯店他審視沈嘯林的時候，在地牢裡他端詳謝雲辭的時候。
不是憤怒，也不是殺意。
是一種獵人盯著獵物做出意外舉動時的興味。
“你知道你在跟誰要這個東西。”他的語調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事實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也知道，我給不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敢要。”
蘇清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槍柄，指節泛白。
“正因為大帥給不了，所以才值得要。”
她擡眼，直視他。
“便宜的東西，不配做籌碼。”
書房陷入了一陣極短暫的靜默。掛鐘的齒輪聲被放大到極緻，咬合著時間的骨骼。
霍驍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弄，不是冷笑，是一種極輕的、從鼻腔裡逸出的氣音。像是在黑暗中摸到了一件有趣的武器，掂量著它的分量。
“你這張嘴，”他緩步走向她，軍靴踩在波斯地毯上，無聲無息，“比我手裡所有的槍加起來都危險。”
他在她麵前站定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尺。蘇清晚能聞到他身上混雜的氣味——槍油、雪茄殘餘、以及一種屬於常年行伍之人特有的、乾燥的鐵鏽氣。
霍驍低頭，目光落在她握槍的手上。
那隻手纏著紗布，指縫間有乾涸的血痂，縫合線的尾端露在紗布邊緣，像一根掙紮的黑色觸鬚。
他伸手，覆住了她的手。
掌心滾燙，力道極大，幾乎是將她整隻手連同那把魯格一起攥進了自己的手掌。
蘇清晚的呼吸一滯。
“自由，”霍驍握著她的手，將槍口緩緩擡起，對準了書房天花闆上那盞德國造的銅製吊燈，“你想要自由，就得先活到那一天。”
他的拇指壓在她的食指上，貼著扳機護圈的外沿。
“在這之前，你得先學會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別在我麵前說這兩個字。”
他鬆開手，退後一步。
蘇清晚的手微微發抖，卻依舊穩穩地托住了那把槍。她沒有放下。
霍驍看在眼裡，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。他轉身走回書桌，拉開第二個抽屜，取出一隻扁平的黑色天鵝絨盒子。
啪嗒一聲，盒子被打開。
裡麵躺著一枚銀質的梅花胸針。做工精細，花瓣的邊緣鑲著一圈碎鑽，底座刻著一行極小的字——蘇清晚眯起眼睛，辨認出那是德文。
Mein Auge。
我的眼睛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可以出入灰樓所有的房間，”霍驍將盒子推到桌麵邊緣，“包括彈藥庫的備份目錄室。周斂會給你配一把獨立的鑰匙。”
蘇清晚沒有伸手去接。
她看著那枚胸針，看著那行德文，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。
這不是賞賜。
這是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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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他在紗布上打的死扣一樣，跟他強行給她穿戴的黑色小羊皮手套一樣——每一件東西，都是鎖鏈的變體。
“怎麼？”霍驍擡眼，“嫌小了？”
“不敢。”蘇清晚走上前，拿起盒子。指尖觸到天鵝絨的瞬間，一陣細微的刺痛從未愈的傷口傳上來。
她將胸針取出，別在開衫的左側衣襟上。
銀色的梅花貼著她的心口，碎鑽折射出微弱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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