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袍角，還有腳上那雙綉著雲紋的靴子。
“擡起頭來。”
她擡起頭。
皇帝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那眼神不像是看一個宮女，倒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。
“陳公公的人，”他忽然壓低聲音，“朕知道。”
葉昭的眼神變了一瞬。
隻一瞬。
可皇帝看見了。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跟他這個年紀不太相稱——太老成了，太沉了，像是戴著一張麵具，麵具底下藏著別的東西。
“別緊張。朕不是太後的人。”
葉昭沒說話。
皇帝轉過身，走回椅子上坐下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歪著頭看著她，那姿勢不像個皇帝，倒像個閑散的富家少爺。
“朕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——一個傀儡皇帝，能有什麼用處？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可傀儡也有眼睛，有耳朵。朕這三年，什麼都沒做，就是看，就是聽。”
他看著葉昭。
“朕知道你是誰。”
葉昭的眼睛微微動了動。
皇帝繼續說：“先帝駕崩那一夜，陳公公從乾清宮出去的時候，袖子裡藏著東西。朕看見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“後來朕查了三年。查來查去，查到浣衣局有個宮女，三年前突然出現的，沒人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。陳公公的人隔三差五往浣衣局跑，明麵上是查賬，暗地裡是看人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朕猜，那道遺詔，是留給你的吧？”
葉昭沉默了片刻，開口。
“陛下想怎樣？”
皇帝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朕想怎樣？朕想活著，想有一天不用再看太後的臉色吃飯。朕想當個真正的皇帝，哪怕隻有一天。”
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她麵前。
“皇嫂，幫幫朕。”
葉昭愣住了。
皇嫂。
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，比任何話都有分量。
她看著他，看著那雙眼睛——那裡麵有一潭死水，可死水下麵，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“陛下憑什麼信我？”
皇帝說：“因為陳公公是朕的人，也是你的人。我們都信他。”
葉昭沒說話。
皇帝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，也不急。
“你不信朕，朕明白。換作朕是你，也不信。”
他轉身走回椅子邊，坐下，端起桌上的茶盞，喝了一口。
“可朕有個東西，你看了，也許就信了。”
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，遞給她。
葉昭接過來，展開。
是一張舊紙，已經發黃了，邊角有些破損。紙上隻有一行字，筆跡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臨死前掙紮著寫的——
“德妃下手，太後授意。”
葉昭的手微微一抖。
她擡起頭，看著皇帝。
皇帝也看著她。
“這是陸蘅臨死前託人帶出來的。那人不敢聲張，偷偷藏了三年，去年才送到朕手裡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陸蘅是誰，你應該比朕清楚。”
葉昭當然清楚。
陸蘅，麗嬪的姐姐，貴妃宮裡的宮女。那夜站在她身邊的人，告訴她“穩婆換人了”的人，第二天就死了的人。
“這東西怎麼會在陛下手裡？”
皇帝說：“陸蘅有個相好的，是乾清宮的侍衛。她死前托他帶出這句話，讓他有朝一日交給能替她報仇的人。那侍衛不敢交給太後的人，也不敢交給陳公公——他不知道陳公公是誰的人。他等了一年，等到了朕。”
他看著葉昭。
“朕收著這張紙，收了一年。朕也在等。等一個能跟朕一起動手的人。”
葉昭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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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燒的聲音。
她擡起頭，看著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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