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張紙收進袖子裡，走回椅子上坐下，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。
“那幾件便服，慢慢做，不著急。做好了，讓人送來就行。”
他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對了，往後有什麼事，讓人給朕傳話。乾清宮那個帶你來的人，叫小安子，是朕的人。”
葉昭彎了彎腰。
“奴婢告退。”
她退出側殿，跟著那個年輕太監往外走。
走出乾清宮，外麵的風還是冷的，可葉昭覺得沒那麼冷了。
她走在宮道上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
皇帝不是傀儡。
他在等。
等了三年，等一個能跟他一起動手的人。
她也是。
等了三年，等一個能幫她的人。
原來大家都在等。
她擡起頭，看著灰濛濛的天。
雲層後麵，似乎有一點點光。
10
正月初十。
年味還沒散盡，宮裡又出了新花樣——德妃娘娘要辦茶會，請各宮娘娘品茶。說是品茶，其實是顯擺她新得的貢茶，順帶讓眾人看看她有多得寵。
浣衣局又忙起來。
德妃那件藕荷色的宮裝，被麗嬪踩臟之後，葉昭洗乾淨了，一直沒送回去。周嬤嬤催了幾次，葉昭隻說“還沒幹透”，硬是拖到了初十。
這天一早，德妃的人來了。
來的是個麵生的太監，二十來歲，白淨麵皮，一臉的笑，可那笑意不到眼底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，捧著一個錦盒。
“德妃娘娘有賞。”
院子裡的人都愣住了。
周嬤嬤趕緊跪下，宮女們也跟著跪了一片。葉昭跪在人群裡，低著頭，眼睛看著地上那一點點陽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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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太監走到她麵前，彎下腰，把錦盒遞過來。
“葉姑娘，接賞吧。”
葉昭擡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太監對上她的目光，愣了一愣——那眼神太靜了，靜得不像是接賞，倒像是在看一件不相幹的東西。
她伸出手，接過錦盒。
“謝娘娘賞。”
太監笑了笑，帶著人走了。
翠兒第一個撲上來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葉姐姐！德妃娘娘賞你東西！快打開看看是什麼！”
周嬤嬤也湊過來，臉色卻不太好看。她看著那個錦盒，欲言又止。
葉昭捧著錦盒，回了屋。
關上門，她把錦盒放在床上，盯著看了片刻。
翠兒在旁邊急得直跺腳：“葉姐姐你倒是打開呀！”
葉昭伸出手，揭開盒蓋。
裡頭是一套嶄新的宮裝。桃紅色的，綉著纏枝牡丹，料子是上好的妝花緞，在屋裡暗處都泛著光。
“真好看！”翠兒眼睛都直了，“葉姐姐，你穿上肯定好看！”
葉昭沒說話。
她把那件衣裳抖開，翻過來，仔仔細細地看。
領口，沒問題。袖口，沒問題。衣擺，沒問題。
她翻到領口內側。
那裡有一道細細的褶子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她把褶子翻開。
一根針。
細細的，銀光閃閃的，縫在領子的褶子裡。針尖朝上，正對著脖子的位置。
穿衣裳的人隻要一低頭，那根針就會紮進去。
翠兒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葉昭盯著那根針，看了片刻，然後把衣裳疊好，放回錦盒。
“葉姐姐！”翠兒臉都白了，“德妃娘娘她、她想害你！咱們去告訴周嬤嬤——”
“告訴周嬤嬤什麼？”葉昭看著她，“說是德妃娘娘賞的衣裳裡有針？可針已經取出來了，衣裳好好的，誰能證明是德妃放的？”
翠兒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葉昭把錦盒放到一邊，在床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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