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，長安城氣氛與往日不同。
朱雀大街兩側，禁軍肅立，甲胄鮮明。
街上百姓遠遠圍觀，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吐蕃來使了。”
“吐蕃？那個高原上的蠻子？”
“噓！小聲點！那可是能跟咱們大唐打了好幾年的主！”
裴東來隨著百官步入太極殿時，便察覺到了今日的異樣。
殿中氣氛凝重，禦座上的李世民麵色如常，看不出喜怒。
兩側文武肅立，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殿中那個陌生的身影。
那人身材高大，膚色黝黑，身著吐蕃貴族特有的裘皮長袍，腰間佩著一柄鑲嵌寶石的彎刀。
他站在那裡，頭顱微微揚起，目光掃過大唐的文武百官，帶著幾分審視，幾分倨傲，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誌在必得。
吐蕃使者，論欽陵。
裴東來站在隊列中，看著這個人，心頭莫名湧起一股不安。
早朝開始，例行議事之後，李世民的目光終於落在那吐蕃使者身上。
“吐蕃使者，遠道而來，有何事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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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欽陵出列，向禦座行了一禮，那禮行得規規矩矩，可擡起頭時，眼中的倨傲半分未減。
“尊敬的大唐皇帝，”
他的漢語竟十分流利，“外臣奉贊普之命，特來長安，求娶大唐公主，以結兩國之好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微微騷動。
李世民眉頭微動，沒有說話。
論欽陵繼續道：“我吐蕃贊普，英明神武，威震高原。大唐與吐蕃，本為鄰邦，若能結為姻親，永修盟好，從此罷兵休戰，共保太平，豈非兩利之事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殿中群臣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
“外臣聽聞，大唐皇帝有女，賢淑端莊，才貌雙全。若能嫁與我贊普，從此吐蕃與大唐，便是一家人了。”
他話音落下，殿中一片寂靜。
裴東來站在隊列中，看著那張帶著笑意的臉，看著那笑意背後毫不掩飾的野心，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怒火。
一家人？
吐蕃這些年，侵擾大唐邊境多少次？
殺過大唐百姓多少人？
搶過大唐牛羊多少頭？
如今打不過了，就來求親。
求成了，就是一家人。
求不成呢？
繼續打。
反正他們不吃虧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正要開口，卻有人搶先一步。
“陛下！”
出列的是禮部尚書李道宗，淮陽王李道宗，那個因裴東來奏疏被削了特免的老親王。
李道宗跪伏於地，聲音洪亮：“臣以為，吐蕃求親，於我大唐有利無害。若能以公主和親，結兩國之好，從此邊境安寧，百姓免於戰火，此乃上上之策！”
裴東來眉頭一皺。
李道宗繼續道：“況且，吐蕃贊普年輕有為，若能得我大唐公主為妻，必感念聖恩，世代稱臣。此乃……”
“世代稱臣？”
一個聲音忽然響起，打斷了李道宗的話。
滿殿皆驚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落在那個從隊列中走出來的人身上。
裴東來。
他穿著深綠色的諫議大夫官服，站在殿中，麵對著禦座，麵對著滿朝文武，麵對著那個笑容僵在臉上的吐蕃使者。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沒有說話。
論欽陵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，代之以一種危險的審視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
他緩緩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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