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蕃使者論欽陵，一夜未眠。
昨日太極殿上，他跪在那個年輕的大唐皇帝麵前，像一條喪家之犬。
從小到大，從未受過這等羞辱。
更讓他無法接受的，是那個站在殿中、瘦得跟麻稈似的小小諫議大夫，裴東來。
“不稱臣，不納貢，不和親……”
他在驛館裡來回踱步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念了十幾遍，每念一遍，臉色就陰沉一分。
“來人！”
“在！”
“去查那個裴東來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本使查清楚！”
這一查，就查了一夜。
天亮時，論欽陵看著案頭那一摞情報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陰惻惻的，看得一旁隨從直發毛。
“一個河東裴氏的旁支庶子，入仕不過數月，靠幾首詩爬到這個位置……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東方漸亮的天光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
“今日朝會，本使要讓他，還有那個目中無人的大唐皇帝，好好見識見識……”
他轉過身，眼中滿是惡毒的光：“什麼叫做，吐蕃人的智慧。”
卯時三刻，太極殿。
今日的氣氛比昨日更加詭異。
百官入朝時，便見論欽陵早已站在殿中，臉上掛著和昨日截然不同的笑容，那笑容謙卑、恭敬、甚至帶著幾分討好。
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越是這般笑，越是要小心。
李世民端坐禦座之上，目光掠過那吐蕃使者，麵色如常。
“吐蕃使者，今日又有何事？”
論欽陵出列，向禦座深深一揖：“尊敬的大唐皇帝，外臣昨夜思來想去，覺得昨日之事，實乃誤會。”
殿中微微騷動。
誤會？
論欽陵繼續道：“外臣久居高原，見識淺薄，不知大唐人才濟濟，竟有裴諫議這般……嗯，口舌便給之士。”
他特意把口舌便給四個字咬得很重。
裴東來站在隊列中，眉頭微微一皺。
論欽陵話鋒一轉：“不過，外臣心中始終有一疑問……”
他擡起頭，看著李世民：“大唐，究竟是隻有裴諫議一人能言善辯，還是人人都如他一般？”
李世民眉頭微動：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論欽陵笑道：“外臣鬥膽，想向大唐的諸位大臣，請教三個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若有人能答上來，外臣便心服口服，即刻返回吐蕃，將大唐的威嚴稟報贊普。”
“若無人能答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那未盡之意，殿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若無人能答，那就是大唐不過如此。
裴東來昨日那番話，也不過是逞口舌之利。
房玄齡眉頭微皺。
魏徵冷哼一聲。
程咬金瞪著眼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李世民看著論欽陵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道，“你問。”
論欽陵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轉過身，麵向滿朝文武，臉上那謙卑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。
“第一問……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：“什麼東西，早上四條腿，中午兩條腿，晚上三條腿？”
殿中一靜。
這是什麼問題？
程咬金眨眨眼，撓了撓頭。
房玄齡眉頭緊鎖。
魏徵沉吟不語。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四條腿？兩條腿？三條腿？什麼玩意兒？”
論欽陵聽著那些竊竊私語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“怎麼？大唐人才濟濟，連這個都答不上來？”
他的目光掃過殿中，最後落在裴東來身上，挑釁地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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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東來站在那裡，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。
可論欽陵看見那笑容，心裡忽然咯噔一下。
裴東來出列，向禦座一揖，然後轉向論欽陵。
“使者這個問題，某來答。”
論欽陵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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