賜你一柄扇子，不夠。得寫上名字，以後傳下去，讓後人知道，這扇子，是朕賜給裴東來的。”
裴東來跪倒叩首：“臣何德何能，蒙陛下如此厚愛……”
李世民擺擺手，示意他起來：“少來這些虛的。朕叫你來，是有正事。”
裴東來正襟危坐。
李世民看著他，緩緩道：“劉洎那三萬貫摺扇的事，朕聽說了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緊。
李世民繼續道：“劉洎這人，鑽營半生，沒幹過什麼大事。這回倒好，借你的東風，幹了一件能留名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裡有一絲複雜：“你知道朕在想什麼嗎？”
裴東來搖頭。
李世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他：“朕在想，若朕的大臣們，都能像你這樣，不爭不搶，不鑽營不攀附，隻踏踏實實做點事，這天下，該有多好。”
裴東來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陛下，不是每個人，都敢像臣這樣。”
李世民轉過身，看著他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裴東來迎著那目光，一字一句：“臣敢這樣，是因為臣身後，有陛下。”
李世民怔住。
裴東來繼續道：“臣參韋家，參淮陽王府，參於謙，臣敢。是因為臣知道，無論臣得罪多少人，陛下都會護著臣。”
“臣拒絕魏王招攬，臣敢。是因為臣知道，那把椅子上的人，是陛下。”
“臣敢說‘不稱臣、不納貢、不和親’，是因為臣知道，陛下比臣更恨這些。”
他看著李世民，眼眶微紅：“可別的人，沒有這個底氣。他們怕，怕得罪人，怕站錯隊，怕一步走錯，萬劫不復。”
“不是他們不想做對的事，是他們不敢。”
殿中寂靜。
李世民站在那裡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窗外的日光透過窗欞，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良久，他走回禦榻前，緩緩坐下。
“裴東來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方才那番話，朕記下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你讓朕想起一個人。”
裴東來靜靜聽著。
李世民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：
“那個人，和你說過一樣的話。”
“他說，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那樣，是因為他沒有後顧之憂。他一個人吃飽，全家不餓。得罪了人，大不了流放。可別的人，有妻兒老小，有宗族門生，他們輸不起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震。
“那個人，”
李世民輕聲道，“叫魏徵。”
裴東來眼眶一熱。
李世民站起身，走到他麵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朕今天叫你來，是想告訴你，你那柄扇子，朕很喜歡。你那首詞，朕很喜歡。你這個人，朕也很喜歡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可朕更喜歡的是，你方才那番話。”
“你不僅敢做對的事，你還知道，為什麼別人不敢做。”
他看著裴東來，一字一句：“這才是最難得的。”
裴東來深深叩首，久久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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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兩儀殿出來，天邊已染上暮色。
裴東來走在宮道上，腦中還迴響著陛下的話。
他忽然想起那柄扇子上的那行小字，“貞觀十四年秋，賜裴東來。”
他輕輕笑了。
回到府中，崔明和韋康早已等在院中，見他回來，一擁而上：“東來！陛下說什麼了？”
“那柄扇子呢？拿出來看看！”
裴東來從袖中取出那柄紫檀摺扇，展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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