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4章 摘下的舊招牌與第一家自選商場的誕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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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七八年的日曆，就像是被頑皮的孩子撕著玩兒似的，嘩啦啦地翻得飛快。
臨江市的天空似乎都比往年藍了幾分，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躁動的味道。那不是柳絮的土腥味，而是一股名為“搞錢”……哦不，“改革”的甜香。
這一天，紅星供銷社門口，熱鬨得像是要把天捅個窟窿。
那塊在風雨裡挺立了二十多年、被麻雀當成公廁、被灰塵糊得連“社”字都快看不清的老招牌——“紅星供銷社”，終於迎來了它的退休時刻。
“起——！”
隨著趙學軍一聲如同殺豬般的怒吼，兩個壯小夥子齜牙咧嘴地用力一撬。
“嘎吱——”
老招牌發出一聲像是老寒腿發作般的呻吟，極其不情願地離開了門楣。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，嗆得下麵的圍觀群眾一陣咳嗽，卻沒人舍得挪窩。大家都伸長了脖子，像是等著看新娘子下轎一樣，死死盯著那塊被紅綢布蓋著的大家夥。
張向陽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，頭發梳得那是蒼蠅上去都得劈叉，手裡拿著個大喇叭，站在台階上，活像個剛進城的暴發戶……咳，意氣風發的青年企業家。
“各位街坊鄰居，各位父老鄉親！”
張向陽的聲音透過喇叭，帶著電流的滋滋聲，傳遍了半條街。
“咱們供銷社，那是老黃曆了！今兒個，咱們紅星，要變天了！”
他大手一揮，頗有點指點江山的意思：“揭牌！”
“劈裡啪啦——”
鞭炮聲震耳欲聾，硝煙彌漫中，紅綢布滑落，露出了五個燙金大字，在陽光下閃瞎了眾人的鈦合金狗眼——
**紅星百貨大樓**
人群裡發出一陣“哇”的驚歎聲。雖然這樓還是那棟兩層的小破樓，但這名字一改，瞬間就覺得這樓高了三丈，連牆皮脫落的地方都顯得那麼有藝術感。
但這還不是最勁爆的。
最勁爆的是門口立著的那塊手寫告示牌，上麵用紅漆寫著一行足以讓臨江市老百姓懷疑人生的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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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全國首家自選商場——想買什麼，自己拿！**
這幾個字認識是都認識，連在一起怎麼就看不懂了呢？
人群裡，王大媽挎著籃子，捅了捅旁邊的李大爺：“老李頭，這‘自己拿’是啥意思？不要錢白拿？”
李大爺推了推鼻梁上斷了一條腿的老花鏡，深沉地分析道：“我看懸。搞不好是讓咱們自己進去搬貨，給他們省人工費。”
就在大家議論紛紛，誰也不敢邁出第一步的時候，供銷社……哦不，百貨大樓的大門，轟然洞開。
原本橫亙在顧客和售貨員之間，那道如同天塹般的三尺櫃台，竟然——沒、了！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排排整齊的貨架。上麵擺滿了暖水瓶、臉盆、毛巾、肥皂、大白兔奶糖、麥乳精……
就像是一個個脫光了衣服……啊呸，去掉了包裝的美女，毫無防備地展示在大家麵前。
沒有了那個總是翻著白眼、嗑著瓜子、仿佛你欠她二百吊錢的售貨員擋在前麵，這些商品顯得是那麼的親切，那麼的觸手可及。
“這……這能進？”
王大媽試探性地伸出一隻腳，那小心翼翼的模樣，仿佛前麵埋著地雷。
“大媽，您請進！”
門口站著的不是一臉橫肉的保安，而是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迎賓員。手裡還遞過來一個紅色的塑料籃子。
“這是給您的購物籃，看中啥，就往裡放，最後出門一起結賬。”
王大媽捧著那個塑料籃子，感覺像是捧著個聚寶盆，暈乎乎地就進去了。
這一進去，可不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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