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弄堂裡的以物易物外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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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科長現在的臉色，比那鍋底灰還精彩，黑裡透著紅，紅裡泛著紫，活像個被霜打了又被開水燙過的茄子。
他眼睜睜看著張向陽這廝，剛才還一副“我是鄉下土包子我好怕怕”的德行，轉頭進了工會主席辦公室，那腰杆子瞬間挺得比大慶油田的鑽井塔還直。
工會主席姓王，是個頂著地中海發型的老煙槍，這會兒正愁眉苦臉地盯著桌上的日曆。中秋節眼看就要到了，廠裡幾千號職工的福利還沒著落。發毛巾？去年發過了，工人們拿回去當抹布都嫌硬；發搪瓷缸？前年發的現在還沒掉漆呢。要想搞點既體麵又實惠，還能讓那幫挑剔的上海阿姨滿意的福利，簡直比登天還難。
“王主席，您嘗嘗。”
張向陽也沒客氣，像變戲法似的，從趙學軍懷裡捧著的那個大鋁鍋裡，抓了一把剛出鍋的琥珀核桃仁，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辦公桌上那張玻璃板上。
那核桃仁裹著晶瑩剔透的糖霜，還帶著微微的熱氣，一股子焦糖混合著堅果的油脂香，瞬間就在這充滿了煙味和陳舊紙張味的辦公室裡炸開了。
王主席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也是見過世麵的，上海灘什麼好吃的沒見過？但這味兒，霸道！
他捏起一顆放進嘴裡。
“哢嚓！”
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響亮。緊接著，王主席那雙原本因為愁福利而眯縫著的眼睛，瞬間瞪得像銅鈴。
“這……這是核桃？”王主席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裡的半顆果仁，“怎麼一點澀味都沒有？還這麼酥？”
張向陽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三分憨厚，三分誠懇，剩下四分全是精算師般的狡黠：“主席，這是咱們平溪大山深處的百年老核桃。您也知道，那地方雖然窮，但山好水好，核桃那是吸天地之靈氣長大的。再加上我們那兒獨特的‘九蒸九曬’土法炮製（其實就是剛才在門口大火猛炒），去掉了燥氣，留下的全是補腦的精華。”
說到這，張向陽壓低了聲音，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：“咱們廠裡的工人師傅，那是國家的棟梁，整天對著機器，腦力消耗大啊！這核桃，那是大自然的‘腦白金’，補腦更有勁！還有這紅棗，那是‘天然維生素丸’，女同誌吃了氣色紅潤；這乾辣椒，濕氣重的時候炒菜放一把，發汗排毒，那是‘除濕神器’！”
站在一旁的趙學軍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。
好家夥！
咱們那山溝溝裡的野核桃、皺皮紅棗和辣得屁股疼的朝天椒，怎麼到了陽哥嘴裡，就成了太上老君煉丹爐裡出來的仙丹了？還“腦白金”、“維生素丸”，這詞兒聽著咋就那麼洋氣呢？
李科長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王主席，別聽他忽悠，這就是一堆土特產，拿不出手……”
“哎，李科長，這就見外了。”張向陽不等王主席說話，立馬截斷了李科長的話頭，一臉無辜地眨巴著眼睛，“我們本來也是覺得這些東西土，配不上咱們大廠。剛才李科長還要趕我們走呢，說這東西連咱們廠的大門都不配進。要不是王主席您慧眼識珠，我們這會兒估計都在回平溪的路上了。”
這一記軟刀子，紮得李科長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王主席一聽這話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，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頓：“胡鬨！李科長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！咱們是工人階級老大哥，怎麼能嫌棄農民兄弟送來的東西？再說了，我看這東西好得很！既實惠又健康，比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強多了！”
李科長張了張嘴，最後隻能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，把話咽了回去。他在心裡瘋狂咆哮：這小子剛才在門口可不是這麼說的！
王主席轉頭看向張向陽，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：“小同誌，你這批貨，有多少？我們廠全要了！”
全要了？
趙學軍激動得手裡的鍋差點沒拿穩。
張向陽卻顯得異常淡定，甚至還有點為難：“主席，貨是有，但這價格……”
“價格好商量！咱們廠雖然不是印鈔票的，但給職工發福利的錢還是有的。按市場價，絕不讓你們吃虧！”王主席大手一揮，豪氣乾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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