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“後勤處在想辦法，過年前應該能多搞點肉。”
李建國沒再說話，默默把半個饅頭掰開，分給父親一半。李雲龍接過來，也沒推辭。
旁邊桌上，幾個工人正在邊吃飯邊討論夜校的課程。
“老陳，昨晚講的鋼筋錨固長度，你聽明白了沒？”
“聽明白了，就是不夠長，鋼筋從混凝土裡拔出來了；夠長，拔不出來。”
“那你考試肯定能過。”
“過啥呀，還得背數據。25毫米的鋼筋錨固多長來著？”
“35倍直徑，八百七十多毫米。”
“對對對，記住了記住了。”
李建國好奇地聽著，小聲問：“爸，工人還上課呢？”
“工地上辦了夜校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教技術，教安全，教文化。想學的都能去，不要錢。”
“我能去聽聽嗎？”
“你想去？”
“嗯，我想看看陳叔叔怎麼講課。”
李雲龍有些意外，但更多的是欣慰：“行，今晚正好有課，我帶你去。”
晚上七點，食堂變成了教室。黑板上寫著“混凝土冬季施工技術要點”，陳知遠站在黑板前，手裡拿著粉筆。
今晚來聽課的人特別多，把食堂擠得滿滿當當。前幾排坐的是年輕工人，後麵站著些老師傅，連炊事班的幾個人也擠在角落裡。
李建國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，從書包裡掏出筆記本。他本來是想隨便聽聽，但陳知遠一開口，他就被吸引住了。
“同誌們，咱們今天講混凝土冬季施工。”陳知遠在黑板上畫了個示意圖，“為什麼冬季施工容易出問題？因為水在零度以下會結冰，體積膨脹，把混凝土內部結構撐壞。就像——你們冬天往缸裡倒滿水，第二天缸凍裂了，一個道理。”
工人們笑起來。這個比方通俗易懂。
“那怎麼辦呢？咱們之前用過加鹽的辦法，這是對的。鹽能降低水的冰點，讓水在零下也不結冰。但是，加鹽隻能用在次要部位，而且不能多加，多了會腐蝕鋼筋。”
陳知遠又畫了個表格：“今天教大家一個更科學的辦法——加熱法。就是把水加熱到五六十度，和水泥、砂子拌合。這樣拌出來的混凝土溫度高，入模後散熱慢，能保證在結冰前達到臨界強度……”
李建國飛快地記著筆記。他在學校學數理化，但從沒想過這些知識可以用在實際建設中。加熱水、測溫度、控製配比，這不就是物理和化學嗎？
他突然明白了父親的話：用知識建設國家，不是一句空話。
課講了一個半小時。結束時，陳知遠問：“大家還有沒有問題？”
一個年輕工人舉手：“陳總工，我們老家冬天蓋房，往泥裡摻尿，說能防凍。這個管用嗎？”
食堂裡哄堂大笑。陳知遠也笑了：“尿裡有尿素，確實能降低冰點，但效果不如鹽，而且味道不好聞。咱們工地還是用鹽吧。”
笑聲更大了。李建國也跟著笑，笑著笑著，眼眶有些濕潤。
這些工人，白天乾了一天的重活，晚上還來聽課，學知識、記筆記。他們和自己的父親一樣，是這個國家的脊梁。
下課後，李雲龍問兒子：“聽得懂嗎？”
“聽得懂。陳叔叔講得真好。”李建國說，“爸，我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麼？”
“將來我要考工業大學，學建築。我要給工人叔叔們蓋更好的廠房，讓他們冬天不冷、夏天不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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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看著兒子認真的臉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他沒說話，隻是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。
夜已深，工地的燈火依然明亮。父子倆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，腳下是凍硬的土地，頭頂是滿天星鬥。
“爸，”李建國突然說，“您那些傷疤，還疼嗎？”
“不疼了。”李雲龍說，“習慣了。”
“那我以後，能不能少受點傷？”
李雲龍停下腳步，轉過身看著兒子。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光，裡麵有擔憂，有期待，也有決心。
“能。”李雲龍說，“等咱們的國家強大了，你們這代人，就不用像我們這樣拚命了。”
“那我要讓國家快點強大起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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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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