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軍的出路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李雲龍：“你們這個廠子，將來也會麵臨這個問題。重點工程建起來了，維護要錢，升級要錢，留住人才也要錢。光靠國家撥款，能撐多久？”
李雲龍若有所思。
“所以你看，”丁偉笑了笑，“我來調研，也不全是躲清靜。我是真想看看，你們是怎麼解決這些問題的。”
“我們還沒解決。”李雲龍說，“還在摸索。”
“摸索就好。”丁偉說，“最怕的是連摸索的人都沒有。”
四
晚上，李雲龍在自己宿舍設便宴，為丁偉接風。
說是便宴，其實就多了兩個菜——食堂幫忙燉了一鍋紅燒肉，又炒了一盤雞蛋。主食還是窩窩頭和白麵饅頭兩摻。
參加的人不多：李雲龍、丁偉、陳知遠、楊德海，還有李建國。田雨本來也要來，但衛生院臨時來了個急診病人，走不開。
丁偉坐在炕頭，捧著粗瓷碗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多少年沒吃過這種飯了。”他感慨，“記得在獨立團的時候，能吃到純白麵饅頭就是過年。”
“那時候你還挑食。”李雲龍說，“炊事班給你單做的病號飯，你還嫌不好吃。”
“那時候年輕，不懂事。”丁偉笑道，“現在給我一碗白開水泡窩頭，我也吃得下去。”
李建國坐在父親旁邊，不時偷看丁偉。他記得這個丁叔叔，五年前在孔叔叔家，丁叔叔不怎麼說話，隻是安靜地聽大人們聊天，偶爾在本子上寫幾個字。現在丁叔叔還是那個樣子，儒雅、沉靜，但眉宇間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建國，”丁偉突然問，“聽說你這幾天在工地學測量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：“跟馬大哥學的。”
“馬大哥是誰？”
“省工業學校的實習學生，叫馬躍進。”李雲龍替兒子回答，“來工地兩周了，乾活踏實，是個好苗子。”
“大學生？”丁偉問。
“中專生。學機械的。”
“中專生也是人才。”丁偉說，“國家建設需要大學生，也需要中專生、技校生。金字塔不能隻有尖，沒有底座。”
李建國聽著，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這句話。
“丁叔叔，”他鼓起勇氣問，“您當年為什麼要當兵？”
丁偉放下筷子，想了想：“因為國家需要。”
“不是因為想當英雄嗎？”
“想當英雄也是原因之一。”丁偉笑了，“哪個年輕人沒做過英雄夢？但真正上了戰場，才發現英雄不是那麼好當的。”
“那是怎麼當的？”
“硬著頭皮當。”丁偉說，“害怕的時候告訴自己不怕，想退的時候告訴自己不能退。打著打著，就忘了害怕了。”
李建國似懂非懂。他又問：“那現在不打仗了，英雄去哪兒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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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問題讓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陳知遠看看李雲龍，楊德海低頭喝茶，李雲龍沒有開口。
丁偉想了想，認真回答：“現在也有英雄。那些在戈壁灘上造原子彈的科學家，在深山溝裡修鐵路的工程師，在你們工地上沒日沒夜乾活的工人，都是英雄。”
“他們不打仗，怎麼當英雄呢？”
“英雄不一定要打仗。”丁偉說，“英雄是那種——明知道難，還要去做；明知道苦，還要去扛；明知道可能不成功，還要去試的人。戰場上需要這種人，建設也需要這種人。”
他看著李建國，溫和地說：“你爸就是這種人。”
李建國轉頭看父親。李雲龍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隻是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。
“你爸打仗的時候是英雄，現在搞建設還是英雄。”丁偉繼續說，“隻不過以前他的敵人是日本鬼子、國民黨反動派，現在的敵人是落後、是貧窮、是技術封鎖。敵人換了，但亮劍的精神沒換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他使勁忍著，沒讓丁偉看見。
晚飯後，丁偉說想去工地走走。李雲龍陪著他，兩人並肩走在冬夜的工地上。
遠處的龍門吊已經停止了作業，巨大的鋼鐵輪廓在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攪拌站還在運轉，低沉的機械聲從遠處傳來，像大地的呼吸。
“老李，”丁偉說，“你有個好兒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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