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國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，但他看懂了父親臉上的表情。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很深的、很沉的東西。
“爸，”他輕聲問，“楚雲飛是誰？”
李雲龍放下筷子。
“以前是敵人。”他說，“現在……算是老朋友了。”
這個回答讓李建國更糊塗了。敵人怎麼會變成朋友？
但他沒有追問。他知道，有些事要等自己長大了才能懂。
夜深了，田雨在收拾碗筷，李建國在燈下寫作業。李雲龍站在窗前，望著夜色中的工地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一個寒冷的冬夜。那時他帶著獨立團，在晉西北的山溝裡打遊擊。趙剛問他：老李，你說咱們這輩子能見到勝利那天嗎？
他說：能。
趙剛又問：那勝利以後呢？不打仗了，你乾什麼？
他說：不知道。到時候再說。
現在他知道了。
勝利以後，要建設。建設比打仗更難，更複雜，更漫長。
但沒關係。
他有田雨，有建國，有丁偉、孔捷這樣的老戰友，有陳知遠、鄭工、馬躍進這樣的新同誌。
他還有一把傳給了兒子的空槍套，和一枚刻滿年輪的彈殼。
劍已亮出，傳承未斷。
這場新的戰鬥，他一定能贏。
三
一月二日，鄭工離開工地。
李雲龍還是去送了。沒有驚動任何人，就他自己，開著那輛破吉普，把鄭工送到省城火車站。
站台上，老工程師握著李雲龍的手，久久不放。
“李副總指揮，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鄭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塞進李雲龍手裡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一點心意。”鄭工說，“給建國的。”
李雲龍打開布包，裡麵是一把袖珍遊標卡尺，黃銅材質，刻度清晰，保養得很好。
“這是我師傅傳給我的。”鄭工說，“1940年，他在大連船廠把這把卡尺交給我，說：‘乾技術這一行，差一絲一毫都不行。’我跟了它二十年，現在傳給建國的孩子。”
“鄭工，這太貴重了……”
“貴重什麼？”鄭工搖搖頭，“東西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傳給有用的人，它才有價值。”
火車鳴笛了。鄭工提起行李，朝車門走去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。
“李副總指揮，”他說，“那個內鬼，你們一定要揪出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不是為我。”鄭工說，“是為這個工地，為這個國家，為建國那樣的孩子。”
他上了車，消失在車廂裡。
火車緩緩啟動，駛出站台，駛向遠方。
李雲龍站在空蕩蕩的站台上，把那把遊標卡尺緊緊握在掌心。
一月三日，工地恢複了常態。
龍門吊繼續吊裝設備，攪拌站繼續生產混凝土，三號廠房的設備基礎進入養護最後階段。
一切如常。
但李雲龍知道，平靜的水麵下，暗流正在湧動。
晚上，他接到省軍區的電話。
“李雲龍，”司令員的聲音有些凝重，“‘山貓’可能出現了。”
李雲龍霍地站起來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在哪兒？”
“大同。”司令員說，“昨天夜裡，大同機車廠發生火災，燒毀了兩台即將出廠的機車。現場發現了與你們工地被破壞案件相似的作案手法。”
“是同一夥人？”
“很可能。”司令員說，“省廳已經並案偵查。你要做好心理準備——敵人的目標不隻是你們一個工地，是整個華北地區的重點工業項目。”
李雲龍放下電話，站在窗前。
窗外，工地的燈火依然明亮。夜班的工人正在澆築混凝土，電焊的火花像流星般劃破黑暗。
他想起鍋爐房坍塌那天，被壓在廢墟下的老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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