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他們一起排隊打飯的人，剛剛跪在地上，承認了自己是內鬼、是叛徒、是間接害死戰友的凶手。
“把他帶走吧。”李雲龍說。
保衛乾事推門進來，架起癱軟的李長明。
臨出門時，李長明突然回過頭。
“首長，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，“周誌明……不是上線。”
李雲龍霍地轉身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周誌明是交通員。”李長明說，“他的任務是接收情報、傳遞指令。但他的上線——那個真正聯絡我、布置任務的人——從來沒有直接跟我接觸過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周誌明說過。”李長明艱難地回憶，“去年八月，他第一次來找我，說‘上麵’很重視○九工地的情報，讓我好好乾。我問‘上麵’是誰，他說你別問，問了對你沒好處。”
李雲龍緊緊盯著他。
“他還說過什麼？”
“還說過……”李長明使勁回憶，“去年十一月，龍門吊控製室被破壞後，周誌明很著急，說‘上麵’對成果不滿意，要求提供更核心的技術情報。我問核心到什麼程度，他說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：
“他說，‘上麵’想知道，○九工地生產的設備，到底是供應哪些軍工廠的。”
李雲龍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。
供應哪些軍工廠？
這個問題，遠遠超出了普通特務組織的需求範疇。
能問出這個問題的，絕不是“蝰蛇”這樣級別的情報網絡。
而是更高、更核心、更危險的對手。
二
李長明被帶走了。
李雲龍一個人在供應科辦公室裡坐了很長時間。
桌上的采購單還攤開著，那道歪斜的墨痕像一道傷疤。茶缸蓋上的煙頭還留著一截沒有燃儘的煙紙，嫋嫋升起一縷極細的青煙。
他想起丁偉的話：楚雲飛情報屬實，“蝰蛇”係境外勢力資助，層級比你我想象更高。
他又想起孫處長的話：敵人能在你們工地兩次得手，說明非常重視這個目標，很可能還會卷土重來。
現在他知道敵人為什麼如此重視了。
他們想要的，不隻是破壞設備、製造恐慌。
他們想要的是——○九工地的產品目錄、供應渠道、軍工廠客戶名單。
他們想要摸清新中國重型機械工業的底牌。
他們想要知道，這個在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國家，究竟有沒有能力為自己的國防工業鍛造脊梁。
李雲龍站起身，走出供應科。
外麵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。細密的雪粒落在他的軍大衣上，很快就融化了。他抬起頭，灰白的天空中看不到太陽，隻有無儘延伸的雲層。
除夕的雪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晉西北的冬天也是這樣，雪一下就沒完沒了。有一年除夕，他和趙剛擠在一間漏風的民房裡，就著雪水啃凍得硬邦邦的窩頭。
趙剛問他：老李，你說咱們這輩子，還能過上安生年嗎？
他說：能。等把鬼子打跑了，天天都是安生年。
趙剛笑了：你那是做夢。
他說：做夢就做夢。沒這個夢，早餓死在逃荒路上了。
現在鬼子打跑了。反動派打跑了。美國人也在談判桌上簽了字。
他有了妻子，有了兒子，有了這座正在建設中的工廠。
可他還是沒能過上安生年。
不是敵人不讓他過。
是他自己不想過。
因為敵人還在暗處覬覦，因為建設還遠未完成，因為這個國家還遠不夠強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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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代人，注定沒有安生年。
他走回指揮部，拿起電話，撥通了省軍區的號碼。
“司令員，我是李雲龍。”
“除夕還打電話，又出什麼事了？”
李雲龍把李長明交代的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。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的判斷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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