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說，“學吧。學到多少都是你的。”
李建國笑了。
窗外，午夜的鐘聲敲響了。
不是真的鐘聲，是遠處村莊傳來的守歲鞭炮。密集的劈啪聲像炒豆子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。
“爸，新年好。”李建國說。
“新年好。”李雲龍說。
父子倆相對坐著，煤油燈的火苗在他們之間跳動。
很久，李雲龍開口了。
“建國，”他說，“爹這輩子，打過很多仗。”
李建國安靜地聽著。
“有些仗，打贏了。有些仗，打輸了。有些仗，打了一半，勝負還沒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有一仗，爹一定能打贏。”
“什麼仗？”
“把你培養成人的仗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把你培養成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，一個比我強的人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別哭。”李雲龍說，“男子漢大丈夫，流血流汗不流淚。”
他自己卻轉過頭去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窗外，鞭炮聲漸漸稀疏了。
新的一年，就這樣在硝煙味和餃子香中，悄悄來臨。
一九五九年二月八日，農曆正月初一，淩晨零點十五分。
李雲龍從實驗室出來，走回指揮部。
雪又下了起來，很小，像細鹽撒在空中。他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，推開指揮部的門。
電話又在響。
他快步走過去，抓起聽筒。
“李雲龍同誌，”還是那個帶著京腔的聲音，“丁偉同誌已經接到通知。他明天啟程來大同。”
李雲龍握著話筒，沒有說話。
“首長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那個聲音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：
“國之重器，不容有失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李雲龍站在黑暗中，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三遍。
國之重器，不容有失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窗外。
工地的燈火依然亮著。攪拌站的轟鳴聲隱約傳來，像大地沉穩的呼吸。龍門吊的剪影刺破夜空，像一把豎立的劍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淮海戰場上，楚雲飛對他說的那句話。
那是在一次激烈交鋒後的短暫休戰期，兩軍隔著陣地遙遙對峙。楚雲飛騎著白馬，在望遠鏡裡看了他很久，然後通過陣地廣播，說了四個字：
“亮劍者，終不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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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章一十三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