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夜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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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二月九日，農曆正月初二，淩晨四點。
大同火車站，月台。
西北風像刀子一樣刮著，把站台上的積雪吹成一道道白色的波紋。李雲龍裹緊軍大衣，站在月台邊緣，望著鐵軌延伸的遠方。他身後三步遠，楊德海和高營長並肩站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四點三十七分，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。一束燈光刺破夜色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近。綠皮客車喘著粗氣緩緩進站，車門打開，零星的旅客裹著棉襖跳下來。
丁偉是最後一個下車的。他穿著軍大衣，戴著栽絨帽，手裡拎著個半舊的公文包。從車廂門口下來時，腳在踏板上滑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
李雲龍大步迎上去。
“老丁！”
丁偉站穩，抬起頭。月台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，李雲龍心裡咯噔一下——才一個月不見，丁偉老了。眼窩凹得更深，顴骨更突出，額頭上添了幾道以前沒有的皺紋。
“等久了吧？”丁偉的聲音沙啞。
“剛到。”李雲龍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，“走吧，車上暖和。”
吉普車駛出大同市區，在漆黑的砂石路上顛簸。車內沒有開燈，隻有儀表盤微弱的熒光映著兩個人的臉。
“情況我都看了。”丁偉開口，聲音很低，“李長明的口供，周誌明的審訊記錄，還有你之前整理的材料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，等著他繼續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特務網絡。”丁偉說，“周誌明那個級別的交通員，在台灣情報係統裡，至少是少校。他蹲在一個街道五金店三年，就為了等李長明這樣的線人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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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。
“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他們布的局，至少是三年以前的。說明他們對○九工地、對大同機車廠、對整個華北工業布局的興趣，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李雲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“夜鶯呢？”
“沒有直接證據。”丁偉說，“但周誌明交代了一個細節——他每次給李長明下達指令，都是通過一個中間人轉達。這個中間人自稱‘老張’，從來不見麵，隻通過特定的信箱聯係。”
“信箱在哪兒？”
“大同市區，新華街郵政支局，7號信箱。”丁偉說，“周誌明每個月十五號往那個信箱投一次彙報材料。指令也是從那個信箱取的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有人盯嗎？”
“公安已經在盯了。”丁偉說，“但‘老張’很狡猾，半年多了，從沒露過麵。取信的人每次都不同，有的是郵遞員，有的是路人，有的是小孩子——全是臨時找的替身，真正的取信人從來不在現場露麵。”
李雲龍一拳砸在座椅上。
“他媽的！”
丁偉沒有說話。車窗外的夜色飛速後退，偶爾閃過一兩個村莊的燈火，轉瞬即逝。
“老李，”丁偉說，“我這次來，帶了一個消息。”
李雲龍轉頭看他。
“總參情報部已經把這個案子列為重點。”丁偉說，“代號‘獵鶯’。”
“獵鶯？”
“對。”丁偉說，“總部認為，你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——‘蝰蛇’的真實目標，不是破壞個別工廠，而是搜集我國國防工業整體布局情報。這個代號‘夜鶯’的人，很可能是整個華北地區情報網絡的節點。”
李雲龍把車靠邊停下。
他盯著丁偉，眼神在黑暗中發亮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從現在開始，這個案子由總部直接指揮。”丁偉說，“你我都是執行者。你的工地，我的腦子，省軍區的力量，公安廳的配合——擰成一股繩，把這隻‘夜鶯’揪出來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發動車子，繼續向前開。
“老丁，”他說，“我隻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如果‘夜鶯’不在工地，在更高的層麵——我們動得了他嗎？”
丁偉沒有說話。
車子在黑暗中繼續前行。遠處，工地的燈火隱約可見，像一簇永不熄滅的火光。
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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