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暗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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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二月十九日，農曆正月十二，清晨六點。
工地的早晨來得比往常更冷。昨夜又降了一場雪，雖然不大，但也足夠把整個工地覆蓋成一片潔白。攪拌站的煙囪冒著白煙，龍門吊的軌道上結了薄薄一層冰，工人們拿著鐵鍬和掃帚，在晨曦中清理著積雪。
李雲龍站在指揮部窗前，望著這片銀裝素裹的工地。他的目光從攪拌站移到三號廠房，從三號廠房移到二號廠房，最後落在實驗室那個亮著燈的窗口上。
李建國又在那裡熬了一夜。
這批混凝土抗凍試驗到了最後關頭，陳知遠說數據必須連續記錄，不能中斷。這孩子就主動攬下了夜班的話，每天晚上八點進實驗室，早上六點才出來，連著乾了五天。
李雲龍沒有阻止。他知道兒子心裡想什麼——想多學點東西，想證明自己有用，想讓父親為他驕傲。
這份心思，他懂。
但他心裡也有隱隱的不安。從昨天開始，這種感覺就一直在，說不清是什麼，隻是像一根刺，紮在心頭某個角落。
門被推開，丁偉端著兩碗小米粥進來。
“老李，吃點東西。”
李雲龍接過碗，沒有動筷子。
丁偉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兩人共事多年，有些話不用說也能懂。
“老李，”丁偉終於開口，“你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對？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說不上來。”他說，“就是心裡不踏實。”
丁偉點點頭。
“那就對了。”他說，“這說明你的直覺還在。”
李雲龍抬起頭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戰場上下來的老兵，都有這種直覺。”丁偉說，“敵人要動手的時候，心裡就會發慌。說不上為什麼，就是能感覺到。”
李雲龍放下碗。
“你是說——”
“我是說，”丁偉看著他，“這兩天，可能會有事發生。”
窗外，晨光漸漸亮起來。工人們已經清理完積雪，開始了一天的勞作。攪拌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，混凝土罐車在廠區道路上穿行，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正常。
但李雲龍知道，丁偉說得對。
暴風雨來臨之前，總是最平靜的。
二
上午八點，李建國從實驗室出來。
他揉著發酸的眼睛，往宿舍走。剛走到半路，迎麵碰上一個人。
“建國！”
他抬起頭，認出是供應科的李長明。
“李叔叔。”他打了個招呼。
李長明笑著走過來，手裡拿著個油紙包。
“餓了吧？剛出鍋的油條，趁熱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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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國愣了一下。他認識李長明，知道他跟父親是老戰友，也知道他因為鍋爐房的事被停職了，但後來表現好，又恢複了工作。平時見麵也打招呼，但從沒這麼熱情過。
“李叔叔，這怎麼好意思——”
“客氣啥！”李長明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，“我和你爸多少年的交情了。你跟我客氣，就是跟你爸見外。”
李建國隻好接過。
“謝謝李叔叔。”
李長明拍拍他的肩膀，壓低聲音：
“建國，叔叔有件事想請你幫忙。”
李建國抬起頭。
“什麼事？”
李長明四下看看，確認沒人注意，才小聲說：
“你天天在工地轉，跟陳總工、高營長他們都熟。能不能幫叔叔打聽點事？”
李建國皺起眉頭。
“打聽什麼事？”
“也不是什麼大事。”李長明笑著說，“就是設備科那邊，最近有沒有什麼新設備要進來？聽說從國外進口了一批精密機床，什麼時候到？放哪兒？”
李建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：工地上的事情，不要往外說，也不要打聽不該打聽的。
他看著李長明那張笑嗬嗬的臉，忽然覺得那張臉變得陌生了。
“李叔叔，”他退後一步，“這些事我不知道。您要問，去問我爸吧。”
李長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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