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攪拌機的轟鳴聲隱隱傳來，像遠方滾過的悶雷。
三
上午十點，李雲龍走出指揮部。
他需要透透氣。
一夜沒睡，加上周建國被殺的消息，讓他腦子發脹。他沿著廠區道路慢慢走，不知不覺走到了三號廠房門口。
工人們正在忙碌。有的在焊接，有的在搬運材料，有的在調試設備。看見李雲龍，紛紛點頭打招呼。
“首長好！”
“首長，吃了沒？”
李雲龍一一回應，但沒有停下腳步。
他走進廠房，站在那台即將安裝的壓力機旁。巨大的鑄鐵機身蹲在那裡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再過幾天，這台機器就會開始運轉，鍛造出第一批零件。
他想起丁偉的話：周建國可能知道“老王”在工地內部。
在工地內部。
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那個代號“老王”的人，可能就是每天跟他一起開會的人，可能就是剛才坐在會議室裡的人，可能就是此刻正在某個角落裡盯著他的人。
他的手慢慢握緊。
“爸！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他轉過身，看見李建國小跑著過來。這孩子眼睛紅紅的，顯然又是一夜沒睡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陳叔叔說您在這兒。”李建國站定，喘著氣，“爸，我有事跟您說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李建國四下看看，壓低聲音：
“昨晚有人去找過我。”
李雲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麼人？”
“我不認識。”李建國說，“是個男的，穿著工裝，說是供應科新來的。他問我最近有沒有見過李長明，還問我李長明跟我說過什麼。”
李雲龍盯著兒子。
“你怎麼回答的？”
“我說沒見過，什麼都不知道。”李建國說，“他就走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昨晚九點多。我剛從食堂出來，他就在路邊等著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個人長什麼樣？”
“三十來歲，中等個，方臉，操本地口音。”李建國想了想，“左手無名指上有個疤，挺明顯的。”
李雲龍把這些細節記在心裡。
“建國，”他說，“從現在開始，不管誰問你，都說沒見過李長明，什麼都不知道。記住了嗎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記住了。”
“還有，”李雲龍說，“晚上不要一個人走路。保衛處的叔叔會跟著你，你不要嫌煩。”
李建國看著父親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爸，”他最後隻說了兩個字，“小心。”
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”
李建國走了。
李雲龍站在原地，望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廠房門口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晉西北的山溝裡。那時他帶著獨立團打遊擊，每次出發前，趙剛都會說：老李，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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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他不當回事。
現在他懂了。
因為有了牽掛，才會小心。
四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李雲龍端著飯盒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他沒什麼胃口，但強迫自己吃——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，不能倒下。
剛扒拉了幾口飯，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。
是王振華。
“首長。”王振華壓低聲音，“我有事跟您說。”
李雲龍放下筷子。
“說。”
王振華四下看看，確認沒人注意，才開口：
“昨晚，我看見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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