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上海人嗎？”
陳知遠搖搖頭。
“我是台灣人。”
屋裡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氣。
李雲龍瞪大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。
“我父親是國民黨軍官，一九四九年去了台灣。”陳知遠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我母親帶著我和弟弟留在大陸。為了活下去，我改了籍貫，改了身份，考了大學，進了研究所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李雲龍。
“我以為我可以忘記過去，重新開始。但五七年，有人找到我。他們知道我父親的身份，知道我的一切。他們說，如果不合作，就把這些事捅出去。”
李雲龍的手在發抖。
“所以你就——”
“所以我就做了。”陳知遠說，“第一次是變電站，我給了他們圖紙。第二次是攪拌站，我告訴他們控製係統最脆弱的地方。第三次是鍋爐房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鍋爐房的事，不是我乾的。那是施工隊自己偷工減料，我隻是沒有提醒你。”
李雲龍盯著他。
“龍門吊呢？”
“龍門吊是我讓人破壞的。”陳知遠說，“那個人已經被你們抓了。”
“周建國呢？”
陳知遠沉默了幾秒。
“周建國是我讓人殺的。”他說，“他知道太多了。如果他被抓住，就會供出我。”
李雲龍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六條人命！”他的聲音在咆哮，“六個工人！十三條傷！就因為你——就因為你怕暴露？！”
陳知遠低下頭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說。
“對不起？”李雲龍衝過去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“對不起有什麼用？他們能活過來嗎？！”
陳知遠沒有掙紮。
他看著李雲龍，眼神裡沒有恐懼，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“老李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？”
李雲龍的手鬆了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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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每天裝，每天演，每天害怕被人發現。”陳知遠的聲音很輕，“我不敢交朋友，不敢談對象，不敢跟任何人走得太近。我把自己活成一個影子。”
他的眼淚流下來。
“我以為隻要再忍幾年，就可以解脫了。可是——”
他閉上眼睛。
“可是沒有儘頭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隻有窗外傳來的風聲。
李雲龍鬆開手。
他退後兩步，看著陳知遠。
這個人，他認識兩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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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章五十三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