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長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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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二月二十一日，農曆正月十四，晚上七點。
陳知遠被押走後的第一個小時，李雲龍把自己關在指揮部裡，不見任何人。
丁偉站在門外，抽了半包煙。楊德海來回踱步，靴子把水泥地磨得發亮。高營長靠著牆，一句話也不說。孫處長在裡間接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清說什麼。
沒人敲門。
沒人敢。
七點二十分，田雨端著一碗麵走過來。
丁偉想攔，她搖搖頭。
她敲了敲門。
“雲龍，是我。”
屋裡沒有回應。
她又敲了敲。
“麵要涼了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然後門開了一條縫。
田雨側身進去，門又關上了。
屋裡沒有開燈。李雲龍坐在黑暗中，背對著門，麵朝窗戶。窗外，工地的燈火星星點點，像落在地上的銀河。
她把麵放在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李雲龍沒有動。
田雨在他身邊坐下。
沉默。
很久，李雲龍開口。
“田雨，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，“我是不是老了？”
田雨沒有說話。
“打了二十三年仗，什麼陣仗沒見過。”他說，“可今天——今天我覺得自己瞎了眼。”
田雨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在發抖。
“他跟了我三年。”李雲龍說，“三年，一千多個日夜。我們一起熬通宵，一起啃窩頭，一起解決難題。我把他當兄弟，他——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田雨沒有說話。她隻是握著他的手，緊緊地握著。
窗外，夜風吹過，工地的旗幟獵獵作響。
“六個工人。”李雲龍的聲音很輕，“十三條傷。他們有的才二十出頭，有的剛娶媳婦，有的孩子才滿月。現在——”
他閉上眼睛。
“現在他們躺在那兒，再也醒不過來了。”
田雨的眼眶紅了。
“雲龍，”她說，“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李雲龍搖搖頭。
“我是總指揮。”他說，“我把一個特務放在身邊兩年，我沒發現，我沒察覺，我沒懷疑。這不是我的錯，是誰的錯？”
田雨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你現在想怎麼辦？”她問，“辭職？請罪？不乾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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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田雨站起身，走到他麵前。
“雲龍，”她說，“你看著我。”
李雲龍抬起頭。
田雨的眼睛裡沒有責備，沒有憐憫，隻有一種深沉的、堅定的光。
“你打過多少仗？”她問。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“二十三——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田雨打斷他，“二十三年，你打過敗仗嗎？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打過。”
“打敗了怎麼辦？”
“總結經驗，下次打贏。”
田雨點點頭。
“那這次呢？”
李雲龍看著她。
“這次也是敗仗。”田雨說，“你被敵人鑽了空子，你受了損失，你死了人。這是敗仗，沒得說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。
“但你是李雲龍。你會總結經驗，你會下次打贏。對不對？”
李雲龍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身。
“麵涼了。”他說。
田雨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我再去熱熱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雲龍端起碗，拿起筷子，大口吃起來。
麵確實涼了，坨了，但他吃得很快，很用力。
田雨站在旁邊，看著他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乾。
他放下碗，抹了抹嘴。
“叫老丁他們進來。”他說。
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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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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